第二天一早，李明远派的车就到了。
一辆白色小货车停在陈小麦家门口，后面还跟着辆黑色轿车。陈小麦迎出去，看到李明远从轿车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
“明远来了，”陈小麦笑着上前，“这就是俺做的粉条，都在院子里呢，你看看。”
李明远点点头，回头对那中年人说：“王哥，这就是俺跟你说的供应商，咱们县里的，回乡创业的大学生。”
王哥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冲陈小麦点点头：“陈老板，我先看看货。”
“诶，这边请，”陈小麦带着他往院子里走，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笑着说，“俺这粉条都是手工做的，用的是自家种的红薯，一点添加剂都没有。”
院子里，粉条一排排挂在绳子上，白花花的，看着就很壮观。王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检测仪，又从口袋里拿了几根粉条样本，放在手里捏了捏，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陈小麦站在旁边看着，心跳越来越快。他想起前几天连续下雨，外面的粉条有一部分没来得及收进来，淋了点雨。当时他想着晾干就好了，也没太在意。
王哥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放下粉条，转过身看着陈小麦，皱起眉头：“陈老板，这批货的水分含量有点高。”
“不可能啊，”陈小麦愣了一下，随即说，“俺都是按标准做的，晒了好几天呢。”
“你自己看，”王哥从绳子上取下一把粉条，递给陈小麦，“这手感，比正常粉条软了不少。这种含水量，保存不了多久就会发霉变质。”
陈小麦接过粉条，确实感觉比平时软了一些。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天下雨，有些粉条淋到了，虽然后来又晒了，但确实没有完全干透。
“这，”陈小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俺...俺也不知道会这样...”
李明远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陈小麦的肩膀：“小麦，这次真的对不住了。公司有规定，这种质量的货，我们不能收。”
“那...那咋办？”陈小麦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声音都在发抖，“这可咋整...”
两千斤粉条，将近一万块钱就这么砸手里了？
李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看看公司那边能不能通融一下，哪怕降价处理呢。”
“降价？”陈小麦苦笑一声，“这都卖不出去了，谁还要啊...”
王哥在一旁收拾检测仪，一边收拾一边摇头：“可惜了，这品相其实不错，就是水分没控制好。下次注意吧，做食品这行，质量就是命根子。”
陈小麦站在原地，看着满院子的粉条，突然觉得这些白花花的粉条像是在嘲笑他。忙活了这么多天，找了这么多人来帮忙，结果到头来是一场空。
李明远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陈小麦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皱着眉头，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粉条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某种叹息。
周小兰从屋里出来了。她看到陈小麦站在那儿发呆，再看看李明远和王哥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她走过去，轻轻拉了拉陈小麦的衣角：“咋了？”
陈小麦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眶却突然红了。
李明远打完电话走过来，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陈小麦，眼神里带着歉意：“小麦，俺跟公司争取过了，确实不行。财务那边说，这批货如果收回去，全部报废，损失更大...”
“俺知道了，”陈小麦打断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俺不怪你，是俺自己没做好。”
“别这么说，”李明远皱眉，“这次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会下雨。这样吧，俺私人补偿你一点，就当...”
“不用，”陈小麦摇头，“俺要是收了这钱成啥了？俺做的东西不合格，俺认。”
李明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车。王哥也跟着上了小货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村口。
陈小麦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周小兰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扶他：“小麦，你咋了？没事吧？”
“没事，”陈小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发抖，“小兰，俺...俺对不起大家...这么些人帮俺干活，结果...结果全砸手里了...”
“别说了，”周小兰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的，咱慢慢想办法...”
“能有啥办法...”陈小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两千斤粉条，全完了...都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