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宫墙被覆上一层白色，显得格外冷清。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瞬间化作一滴水珠。
“主子，当心着凉。”春蝉拿来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沈清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她知道这场雪过后，天气会更冷。宫里的日子，也会更难熬。
“主子，林贵妃解禁了。”春蝉的声音有些担忧。
“我知道。”沈清漪淡淡地说，“刚才在御花园碰到赵美人，她告诉我的。说是太后懿旨，禁足令解了。”
春蝉皱眉，“主子，林贵妃这次解禁，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清漪终于转过身，走到炭盆边，伸出手烤火，“她恨我入骨，这次解禁，第一件事就是找我麻烦。”
“那主子要不去求求陛下？”
“不用。”沈清漪摇头，“陛下最近忙着清算太后一派，已经够忙了。我这点小事，没必要去打扰他。”
她说的是实话。萧衍这三天都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据李德全说，经常一坐就是大半夜，连饭都顾不上吃。
沈清漪不想给他添乱。
可是，她不找麻烦，麻烦会来找她。
次日清晨，沈清漪刚用过早膳，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贵人可在？”一个陌生的太监声音在门外响起。
“在。”沈清漪站起身，“有何贵干？”
“苏小主让奴才给您送点心来，说是感谢您上次的救命之恩。”
沈清漪愣了一下。上次救命之恩？她什么时候救过苏晚晴？
春蝉打开门，太监递上一个精致的食盒。
“苏小主说，请您务必尝尝。”
沈清漪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她拿起一块，正要送到嘴边，突然顿住了。
“春蝉，这盒子是谁给你的？”
“回主子，是苏小主身边的宫女锦绣。”
沈清漪皱眉。苏晚晴身边的人，她记得不太清楚。但这盒子来得太突然，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先放着吧，我等会儿吃。”
“是。”
太监退下后，沈清漪盯着那盒点心看了很久。
“主子，您怎么了？”春蝉问。
“没事。”沈清漪摇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有点疑神疑鬼。”
她没注意的是，窗外有一个身影悄悄离去。
林贵妃坐在凤鸾宫的主位上，听着心腹宫女的汇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都准备好了？”
“回贵妃，都准备好了。点心已经送到沈贵人宫中，苏小主也被请过去了。”
“好。”林贵妃站起身，“去御花园。”
御花园的亭子里，五皇子萧睿正在玩耍。他是皇后所出，今年才三岁，活泼可爱，是萧衍目前唯一的儿子。
苏晚晴站在亭子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参见贵妃。”她福身行礼。
“免礼。”林贵妃走过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这是什么？”
“回贵妃，这是臣妾亲手做的桂花糕，准备送给沈姐姐的。”
“沈贵人？”林贵妃挑眉，“你倒是跟她关系好。”
“沈姐姐救过臣妾一命，臣妾一直想找机会感谢她。”
林贵妃笑了笑，“既然如此，本宫就不打扰你了。去吧。”
“是。”苏晚晴提着食盒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林贵妃的眼神变得阴冷。
“去把五皇子叫过来，就说本宫有好东西给他吃。”
“是。”
一刻钟后，御花园里传来一阵惊呼。
“五皇子！五皇子您怎么了？”
“快传太医！五皇子中毒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萧衍正在批阅奏折。他手中的朱砂笔顿了一下，抬起头。
“你说什么？”
“回陛下，五皇子在御花园中毒昏迷，太医院的人正在抢救。”
萧衍站起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摆驾御花园。”
御花园里已经乱成一团。皇后抱着昏迷的儿子哭得死去活来，太医们围成一团，束手无策。
“怎么回事？”萧衍冷声问。
“回陛下，五皇子是中了毒。”太医院院正颤抖着说，“臣等已经尽力，但……但毒已渗入五脏六腑，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回天乏术。”
萧衍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他转向皇后，“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皇后抬起头，泪流满面，“是苏晚晴！是苏晚晴给睿儿送了点心，睿儿吃了之后就……”
“苏晚晴呢？”
“回陛下，苏小主已经晕过去了，正在偏殿休息。”
萧衍转身看向偏殿。那里，苏晚晴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还没有醒来。
“把沈贵人给朕叫来。”
沈清漪到达御花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皇后抱着昏迷的儿子哭得死去活来，萧衍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参见陛下。”她福身行礼。
“沈清漪。”萧衍的声音很冷，“朕问你点心的来历。”
“点心？”沈清漪愣了一下，“什么点心？”
“苏晚晴给你送的桂花糕，是不是你让她送给五皇子的？”
沈清漪脸色大变。她终于明白过来了——这是一个局。
“陛下，臣妾没有……”
“陛下！”偏殿里突然传来苏晚晴的声音。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陛下，点心是我自己准备的，与沈姐姐无关！”
“你确定？”萧衍看着她。
“确定。”苏晚晴跪在地上，“臣妾是感激沈姐姐救命之恩，想送点心感谢她。但这点心从头到尾都是臣妾自己做的，与沈姐姐没有任何关系。”
“苏晚晴，你少在这里装好人！”皇后突然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就是你害了我的睿儿！”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真的没有……”
“够了！”萧衍冷声打断他们，“传朕旨意，沈贵人涉嫌谋害皇嗣，即日起禁足储秀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一步。”
沈清漪闭上眼睛。她知道，解释已经没有用了。
“陛下。”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臣妾没有做过。”
“朕会调查清楚。”萧衍转身离开，“在这期间，你好好待着。”
看着他的背影，沈清漪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她被关起来了。
储秀宫的大门被关上，沈清漪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雪花。
春蝉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
“主子，您怎么不解释清楚呢？点心明明是苏小主送来的，跟您没关系啊！”
“解释有用吗？”沈清漪苦笑，“皇后认定是我做的，陛下就算相信我，也要给皇后一个交代。”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着您吧？”
“等。”沈清漪站起身，“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她相信萧衍会调查清楚。她相信苏晚晴会为她作证。
可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难受。
三日后，萧衍出现在储秀宫。
他看着沈清漪，眼神复杂。
“你说不是你做的，朕相信你。”
沈清漪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但你要给朕一个理由——为什么贵妃要针对你？”
她沉默了很久，说：“因为陛下爱我。”
萧衍愣住了。
“贵妃恨的不是我，是陛下。她知道陛下爱我，所以要毁掉陛下爱的东西。”沈清漪的声音很轻，“而我，只是恰好被选中了。”
萧衍沉默了很久。
“你放心，朕会查清楚。”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
“清漪。”
“嗯？”
“朕……”他顿了顿，“朕会保护你。”
沈清漪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