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沈清漪刚用完早膳,春蝉便匆匆跑了进来。
“主子,出事了。”
沈清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出什么大事了?”
“陛下在朝堂上说要立您为后……”
春蝉的话还没说完,沈清漪就被一口茶水呛住了。她咳嗽了几声,难以置信地看着春蝉:“你说什么?”
“陛下在朝堂上提出立您为后。”春蝉重复了一遍,脸色有些难看,“结果被大臣们集体反对,说您商贾出身,不配母仪天下。太后也在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
“说什么?”
“说沈家商贾出身,不足以母仪天下。”
沈清漪愣住了。她想过萧衍对她好,但没想过他会做到这个份上。在朝堂上提出立后,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太后和群臣对着干吗?
“然后呢?”她问。
“陛下发火了。”春蝉压低声音,“奴婢听御书房的人说,陛下摔了奏折,说‘朕的皇后,朕自己选’,还把太后气了个倒仰。”
沈清漪沉默了。她没想到萧衍会为她做到这个份上。
“主子,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春蝉着急道,“陛下为了您都跟太后杠上了,您就不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沈清漪苦笑,“让我去跟太后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您别生气'?”
“那倒不用……”
“那不就行了。”沈清漪站起身,“我去御书房。”
“主子,您去那儿干什么?”
“找陛下。”
御书房外,李德全看到沈清漪过来,眼睛一亮:“沈贵人,您来了。陛下在里面,您稍等,奴才进去通禀。”
“不必了。”沈清漪直接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萧衍正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奏折,眉头紧锁。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沈清漪,眼底的烦躁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
“你来了。”
“陛下听说您为了臣妾,在朝堂上发火了?”沈清漪开门见山。
萧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臣妾哪敢。”沈清漪福了福身,“臣妾是来谢谢陛下。”
“谢朕?”
“谢谢陛下为臣妾出头。”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但陛下不必为臣妾与太后对立,臣妾不需要那个位置。”
萧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臣妾说,臣妾不需要那个位置。”沈清漪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陛下是皇帝,有太多身不由己。臣妾不想成为您的负担。”
“负担?”萧衍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你觉得你是负担?”
“难道不是吗?”沈清漪反问,“太后本来就看臣妾不顺眼,现在陛下为了臣妾跟她对着干,以后臣妾的日子只会更难熬。陛下护得了臣妾一时,护不了一世。”
萧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声:“沈清漪,你到底有没有心?”
“臣妾有心。”
“那你要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皇后之位不要,朕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清漪想了想:“臣妾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
“就这个?”
“就这个。”
萧衍第一次对她发火:“你就这么不在乎朕?”
沈清漪愣住了。她没想到萧衍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陛下……”
“朕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一句'不需要'就完了?”萧衍逼近她,“沈清漪,你到底把朕当成什么?”
“陛下是臣妾的夫君。”她轻声说。
“只是夫君?”
沈清漪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衍看了她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你走吧。”
“陛下?”
“朕累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先回去,这件事朕会处理。”
沈清漪站着没动:“陛下要怎么处理?”
“你不需要知道。”
“那臣妾告退。”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陛下,臣妾真的不需要那个位置。陛下待臣妾的好,臣妾都记在心里。但有些事,强求不来。”
萧衍没有回头:“朕知道。”
沈清漪离开御书房时,阳光正好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抬手挡了挡,眼眶有些酸涩。
三日后,立后的消息传遍后宫。
不是立沈清漪,而是立林贵妃的妹妹——林氏。
旨意是太后下的,说林氏温柔贤淑,宜立为皇后。萧衍没有反对。
消息传到储秀宫时,沈清漪正在用膳。
春蝉匆匆跑进来:“主子,立后的事……定下来了。”
沈清漪夹菜的手顿了顿:“立的是谁?”
“是……林贵妃的妹妹,林氏。”
沈清漪哦了一声,继续夹菜。
“主子,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春蝉急得直跺脚,“陛下明明说要立您为后的,怎么突然就……”
“旨意是太后下的,陛下也不能违抗。”沈清漪淡淡道,“吃饭吧。”
春蝉还要说什么,沈清漪已经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主子……”
“你去把碗筷收了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春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沈清漪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思绪飘远。
她早该想到的。太后施压,萧衍再不愿意,也只能妥协。他是皇帝,不能为了她一个人,跟整个朝堂对着干。
这样也好。
她本来就不想要那个位置。现在林氏立为皇后,太后的注意力会被转移,她也能继续过她的太平日子。
只是……
她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闷闷的,有点疼。
“恭喜陛下。”她轻声说,也不知道在对谁说。
当晚,萧衍来了储秀宫。
沈清漪正在绣花,听到通报,放下手中的绣绷起身迎接。
“陛下万福。”
“免礼。”萧衍免了她的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知道了?”
“臣妾听说了。”她淡淡道,“恭喜陛下。”
萧衍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
“陛下希望臣妾说什么?”
他盯着她:“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沈清漪想了想:“臣妾祝陛下和林皇后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沈清漪!”萧衍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你是故意的吗?”
“臣妾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你……”萧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你就这么不在乎?”
“在乎什么?”
“在乎朕。”
沈清漪垂眸:“陛下是皇帝,三宫六院是正常的。臣妾在乎不在乎,有什么区别?”
“区别?”萧衍冷笑,“朕以为你不一样,原来你跟她们也没什么不同。”
“臣妾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女人。”
萧衍看了她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陛下慢走。”沈清漪福了福身。
走到门口,萧衍停下来:“沈清漪。”
“陛下还有什么旨意?”
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曾经问朕,如果有一天你走了,会去哪里。”
沈清漪心头一紧:“陛下……”
“现在朕回答你。”他转过身,眼神复杂,“你哪里也不准去。你是朕的人,这辈子都是。”
说完,他抬脚离开。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春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主子,您怎么了?”
沈清漪摇摇头:“没什么。”
“陛下他……您怎么不解释呢?”春蝉着急道,“您明明心里有陛下,为什么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沈清漪苦笑,“他是皇帝,我是妃嫔。我不想争,也争不过。”
“可您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算了就算了。”沈清漪转身坐下,“去把绣绷拿来,我还没绣完。”
春蝉还要说什么,沈清漪已经拿起绣绷开始绣花。
春蝉只能叹气,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漪一个人。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绣绷,手指微微发抖。
算了。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可是算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
御书房内,萧衍独自坐在龙案后,手指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陛下。”李德全在门外轻声禀报,“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来了。”
“传。”
一个太监躬身进来,手里捧着一道懿旨。
“陛下,太后娘娘懿旨,林氏温柔贤淑,宜立为皇后,请陛下过目。”
萧衍接过懿旨,看都没看,直接扔在桌上。
“朕知道了,退下吧。”
太监退下后,萧衍独自坐了很久。
他想不通。
他明明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到底想要什么?
“陛下。”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您要不要去沈贵人那里坐坐?”
“不用了。”萧衍站起身,“摆驾凤鸾宫。”
“陛下,您要去……”
“朕要去看望新皇后。”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躬身:“是。”
萧衍走出御书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沈清漪,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知道,很想。
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立后的旨意已下,他不能违背太后,但也不会就此罢休。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一定。
次日,立后的消息在后宫传开。
沈清漪正在用膳,春蝉欲言又止。
“主子,您真的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沈清漪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
春蝉只能叹气,退到一边。
沈清漪吃完饭,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想起萧衍问她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走了呢?”
那时候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想,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走。
但不是现在。
她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这辈子,怕是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