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初九,结婚正宴。
酒店还是那家三层楼的普通酒店,包间从昨天的六桌扩到了十桌,最大的厅能摆十二桌,他们把剩下的六桌全包了。
韦秦州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穿着一身中式新郎礼服,暗红色的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
周琬换了正红色的秀禾服,头上一顶极重的凤冠,金线绣的牡丹从衣襟一直拖到裙摆。
但今天最出奇的不是新郎,也不是新娘,而是新郎的师父。
计鸢从酒店门口走进来时韦秦州正低头跟周琬说话,余光扫到一片白,下意识抬起头。
他的先生穿着一整套纯白色的中山装,白色上衣,白色裤子,黑色皮鞋,左胸口袋上方别着那枚竹子缠花胸针,桑蚕丝混亚麻的面料在酒店大堂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
韦秦州站在原地,看着他先生穿过大堂里排队等位的宾客、端着盘子穿梭的服务员、满地彩色气球和撒花碎屑,从一片嘈杂里走过来,衣摆没有一丝褶皱。
那些瞒着先生做的事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回报。
计鸢走到他面前站定。
韦秦州张了张嘴,想说的东西太多,从白色料子到胸针细节全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先生您这身帅得不像话。”
计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白衣:“说你这审美,也就在线这一次。”
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十几桌正在嗑瓜子的宾客,问他:“战友那桌安排在哪?有人点名要跟你拼酒。”
战友来了两桌。
都是韦秦州当年在部队时的老战友,有的还在服役,有的已经退伍回了老家。
其中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站起来给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他下意识地抬手还礼,礼毕之后跟对方同时笑了起来:“老郑你还没转业?”
“快了快了。”
几个战友在后面起哄。
“韦班长今天这身衣服比新兵连的作训服好看多了。”
“就是就是,几年没见白净不少。”
…
元宝是周琬带进场的。
它蹲在一个铺了绒布的小篮子里,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串着两枚婚戒。
韦秦州为这场仪式训练了它几个星期,从把戒指叼到指定位置到不啄包装纸、不扔进鱼缸、不在半空中松嘴,练到最后元宝对戒指盒的态度已经从“这是什么玩具”变成了“这东西比我吃的苹果还重要”。
但走红毯时它还是出了岔子。
司仪宣布交换戒指,元宝从篮子边缘跳到红毯正中间,低头用嘴壳子扒拉了一下脖子上的红绳,结果不小心把绳结扒拉松了,一枚戒指滑到了红毯褶皱里。
它原地转了一圈,低头找到戒指,用嘴壳子重新叼起,颠着小碎步跑完剩下的红毯。
“这小家伙挺执着的。”司仪忍住了过去接一下的冲动。
韦秦州蹲下来从元宝嘴里接过那两枚还沾着鸟嗉囊绒毛的戒指,轻轻拍了拍它的背羽。
他把戒指套进周琬的无名指上。
台下战友那桌有人在吸鼻子,他哥站起来带头鼓掌,计鸢坐在长辈席上看着,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一直跟着台上的两个人。
元宝完成任务之后飞到长辈席,落在计鸢椅背顶端,歪着脑袋叫了一声“先生”,叫完之后低头啄了啄自己胸前被红绳勒乱的那簇绒毛。
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周琬喝酒的头疼半路就被人送回了老宅。计鸢从酒店门口走出来,外面在下小雨,他撑开来时带过来的黑伞抖了抖。
韦秦州三两句结束了与战友的交谈,快步上前接过伞柄,把伞往先生那边倾了倾,罩住那身没沾一滴雨的白衣。
然后他回头喊了声嫂子,在角落捕捉到人影:“今天订的酒还剩两箱就别退了,我哥爱喝搬他车上去!”
韦曲南从里面探出头,摆了摆手,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早搬了——你开车看着点路。”
“我喝车了不开酒!”
“…真是喝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