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躲债
那沉闷的脚步声,穿透厚重岩层,撞在我的脊椎上,每一次“咚”都让怀里的金属箱跟着震颤一下。
裂缝入口外的黑暗被一种更粘稠的黑暗浸透了。
我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急促的喘息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出回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岩石粉末和某种……干涸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类似旧纸张的尘埃气味。
刚才涌入裂缝时的刮擦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让我心头发冷的,是裂缝外的变化。
那些附着在通道岩壁上的、原本已经彻底干瘪枯萎、失去所有光泽的灰紫色古老脉络残留,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线重新缝合了血管。
暗红色的、如同稀释血液般的光泽,从它们纤维的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渗了出来。
光泽流动得很慢,带着一种初生牛犊般的、试探性的恶意。
它们顺着岩壁表面的裂痕和凹凸,开始朝着裂缝入口的方向……蔓延。
不是疯狂生长,更像是一种被无形意志遥控的、缓慢而坚定的殖民。
暗红的光泽点亮了干枯脉络的末梢,让它们如同在黑暗中苏醒的、细小的血管网络,微微搏动。
更远处,那沉闷的、一下一下的脚步声还在持续,稳定地逼近。
它没有进入大厅,却仿佛将整个溶洞都变成了它意志的延伸。
这些苏醒的脉络,就是它的触角,是它的耳目,是它缓慢但绝不回头的追捕姿态。
我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指尖深深抠进金属箱冰凉的接缝里,试图从那实体触感中汲取一点镇定。
探阴针在掌心微微发烫,传递来的“凉意”彻底乱了,一会儿指向裂缝深处无尽的黑,一会儿又发了疯似的跳向入口外那些蠕动暗红,最后甚至指向我自己的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只有箱体。
那持续传来的、微弱但异常坚定的牵引感,如同黑暗中的磁针,固执地指向我的下方,指向裂缝更深处。
牵引感里,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情绪”。
不是之前那种破碎的信息洪流,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恐惧。
以及,在那恐惧深处,拼命压抑着的、尖锐的“催促”。
下去。快下去。离开这里。离开它。
标本也在害怕。害怕那个被我和它一起吵醒的东西。
裂缝外的暗红光泽蔓延到了入口边缘,几缕最纤细的脉络末梢试探性地探了进来,触碰到裂缝内侧的岩壁。
“滋……”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
那几缕暗红光泽猛地一颤,像是被灼伤般缩了回去,在入口外疯狂扭曲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更多的暗红脉络涌到裂缝入口,层层叠叠,挤挤挨挨,暗红的光泽连成一片,几乎将狭窄的入口映照出来。
它们扭曲、试探、相互纠缠,却再也没有一缕敢于真正踏入裂缝之内。
仿佛裂缝的入口处,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它们无法跨越的界限。
裂缝内外的气息,截然不同。
外面是潮湿、腥甜、带着原始恶意和沉重压迫感的“活”的气息,被那苏醒的沉睡者意志所浸染。
而裂缝之内……是干燥,是陈腐,是一种封存了太久、几乎凝固的“死寂”。
空气几乎不流动,带着岩石深层特有的、阴冷的温度。
没有灰紫色脉络的那种湿润蠕动感,岩壁只是粗糙、坚硬,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矿化物的粉末。
这里更像是一条被彻底遗忘的地质裂缝,而非深网脉络层的一部分。
那沉睡者的力量,似乎无法直接侵入这里。
但那沉重的脚步声,仍在缓慢靠近。脉络不敢进来,追兵却未停止。
不能停留。
我深吸了一口裂缝内干冷陈腐的空气,肺叶被刺得微微发痛,却也驱散了少许外面的腥甜带来的眩晕感。
低头看向怀中的金属箱。
箱盖的缝隙比之前又大了一点,苍白的光芒稳定地透出,将我眼前一小片区域照亮。
光芒落在下方岩壁上,映出了一些极其模糊的、似乎被人为开凿过又因岁月而部分愈合的痕迹。
牵引感,来自下方。
这里没有地图,探阴针也给不出指引。
只有它。只有箱子里这具古老标本传来的、混杂着恐惧的坚定牵引。
我咬了咬牙,单手将箱子夹在腋下,腾出右手握住探阴针。
针身传来的混乱指引暂时无用,但它的坚硬和锐利,至少能给我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裂缝向下延伸的角度很陡,几乎垂直,但岩壁上突起的岩石和偶尔出现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部件(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设备的支架或线缆固定扣)提供了勉强可供攀附的支撑点。
我开始向下挪动。
每一步都极其艰难。
金属箱沉重,单手攀爬极其耗费体力。
岩壁的棱角锋利,很快我的手掌和胳膊上就添了新的口子。
裂缝内部的空间时宽时窄,最窄处需要将箱子艰难地推在前面,自己侧身硬挤过去,岩棱刮过肋骨,疼得我眼前发黑。
但那沉闷的脚步声,以及裂缝入口外那令人不安的、脉络汇聚的“沙沙”声,如同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神经,不敢有丝毫停顿。
向下爬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米,却感觉比跑马拉松还要漫长。
体力在飞速流失,汗水浸透了衣服,又被干冷的空气吸走热量,带来阵阵寒颤。
终于,当我的胳膊抖得几乎抓不住岩壁时,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裂缝到了尽头?
我小心翼翼地用脚试探,发现并非实地,而是一个近乎垂直的、直径约两米的圆形井状通道的开口!
裂缝底部与这个井口相连。
井口边缘异常光滑,绝非天然形成,更像是被高温熔炼或某种巨力打磨过。
井壁向黑暗深处垂直延伸,探阴针的微光和箱盖的苍白光芒只能照亮井口附近的一小截,下方是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股来自箱体的、指向下方的牵引感,在此刻达到了最强。
标本的“催促”情绪几乎要透过箱体的阻隔,直接刺入我的脑海。
下去。必须下去。
我趴在井口边缘,冰凉光滑的井壁触感传来,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抬头向上望去,裂缝入口的方向,只有遥远而模糊的一点暗红光泽,如同深井上方一盏微弱而不祥的灯。
沉闷的脚步声似乎停了,但那种被“注视”的冰冷感,依旧如芒在背。
不能再退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垂直向下的黑暗深井。
井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锈蚀严重的金属凸起,像是某种古旧梯子的残骸,提供了唯一可能的向下攀附点。
我深吸一口气,将探阴针小心别回腰间,双手紧紧抱住金属箱,将它竖直放在身前,让箱体的苍白光芒尽可能照亮下方的一小片区域。
然后,我背对着深井,面向上方那遥远的裂缝入口和暗红微光,双手后探,抓住井壁上第一个锈蚀的金属凸起。
金属冰凉,且因锈蚀而边缘粗糙,硌得手掌生疼。
我缓缓将身体的重心移出井口边缘,悬空。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头顶,是来路和追兵。
箱体的苍白光芒映亮我惨白的脸,和身后一小段光滑如镜的井壁。
井壁上,极其突兀地刻着一行字。
不是古老的文字,也不是某种符号。
是现代的、标准的中文简体,笔迹仓促而用力,深深嵌入石壁,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几乎消散的阳气。
“勿观其形。”
“勿念其名。”
“勿……”
第三行字只写了一半,最后一笔长长地拖曳出去,仿佛刻字者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力气,或者……被拖走了。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未完成的第三行字刻痕的尾端。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到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触感。
那是……师傅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