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声东击西,铁罐头还有用
巫十九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准备迎接那足以将他们蒸发的集火攻击。
她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宁千机挡住哪怕一毫秒。
然而宁千机没有动,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已经举起长戈的傀儡。
他只是以一种近乎平静的姿态,缓缓地、艰难地从战术裤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带着磨损痕迹的金属遥控钥匙,上面还有一丝未干的血迹。
是之前从陈浮尸体上找到的,突击艇的备用钥匙。
他的手指在上面摸索着,指尖因为失血和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冷静。
他盯着广场中央那艘安静搁浅的突击艇,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时间被拉伸到了极致。
巫十九能清晰地听到傀儡长戈上能量汇聚时发出的“嗡嗡”声,那是死亡的序曲。
终于,宁千机的拇指找到了那个略微凸起的按钮,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轰——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打破了广场上凝固的死寂。
远处的突击艇,那艘被他们遗弃的铁罐头,备用电源在指令下被强行激活。
驾驶舱和观察窗内的应急灯光瞬间全部亮起,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黑暗中睁开了不甘的眼睛。
这艘由现代科技打造的机械造物,其内部复杂的电路系统、尚未完全冷却的引擎,以及电池中储存的化学能,在这一刻,就像一颗被扔进平静湖面的炸弹。
它所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这座古老城市温和而有序的能量场格格不入。
它太“脏”了。
对于遍布全城的感知网络而言,这个突然亮起的、混乱的能量源,比两个渺小的人类个体要醒目一万倍。
就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篝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唰——
那些原本锁定在宁千机和巫十九身上的傀儡,出现了千分之一个刹那的迟滞。
它们平滑的头部,以一种略显僵硬的姿态,缓缓转向了广场中央的突击艇。
长戈戈尖汇聚的光芒,也随之偏转,指向了那个新的、更具“威胁”的目标。
机会!
宁千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没有出声提醒,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巫十九的手腕,猛地向前拖拽。
巫十九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在宁千机发力的瞬间,她全身紧绷的力量就已经找到了宣泄口。
她反手扣住宁千机的手,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宁千机向着那排巨型石柱后的阴影狂奔而去。
也就在他们扑进阴影的下一秒。
整座广场亮了。
数十道炽白色的能量光束,从那些傀儡的长戈尖端爆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无可匹敌的精准度,同时命中了那艘小小的突击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在第一道光束接触到艇身外壳的瞬间,高强度的合金装甲就像纸片一样被熔穿、汽化。
紧接着,更多的光束灌入其中,引爆了内部残存的燃料和高压气瓶。
“轰隆——!!!”
一声迟来的、沉闷至极的巨响,终于在这座沉寂了千年的死城中炸开。
一团混合着橘红色火焰与刺眼电弧的能量球,在广场中央猛然膨胀开来,将周围的玉石地面映照得一片惨白。
冲击波夹杂着无数扭曲的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傀儡们的感知系统彻底被这混乱的能量风暴所淹没,它们静立在原地,头部的晶石疯狂闪烁,像是一台台陷入了死循环的计算机。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宁千机已经拉着巫十九冲进了石柱后方一座建筑的阴影里。
那是一座三层的阁楼,飞檐斗拱,结构繁复,与周围那些恢弘的殿宇相比,显得毫不起眼。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并非慌不择路。
就在刚才那漫长的蠕动过程中,他的大脑除了寻找生路,更是在本能地分析周围所有建筑的能量分布。
这座阁楼,是整片区域内,能量光芒最黯淡、结构节点最稀疏的地方。
这里,是“网”最薄弱的一环。
两人几乎是滚进了阁楼的底层。
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某种干燥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的黑暗将他们彻底吞噬。
巫十九迅速翻身而起,背靠着一根冰冷的立柱,警惕地望向外面。
爆炸的火光从门口透进来,将她的侧脸映出一道刚硬的轮廓。
突击艇的残骸已经变成了一堆焦黑的废铁,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那些傀儡在短暂的混乱后,重新恢复了静默,但没有退去,依旧像哨兵一样守卫着广场。
她转过头,看向宁千机,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佩。
用一个铁罐头当诱饵,这种果决,这种在绝境中瞬间抓住唯一生机的判断力,简直不像人类。
“你……”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噗通。”
宁千机已经靠着墙壁滑倒在地。
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精神反噬的剧痛,加上刚才透支体力的狂奔,让他再也支撑不住。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他的脑髓,五脏六腑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喘息声。
巫十九立刻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却发现他的身体烫得惊人,同时又在不受控制地发冷。
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后,身体机能开始紊乱的征兆。
她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医疗包,取出一支高浓缩的营养剂,动作麻利地扎进了宁千机的手臂。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但作用微乎其微。
这种损伤,来自灵魂层面,不是补充能量就能轻易缓解的。
宁千机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手心,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对抗脑海中的风暴。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在这种地方一旦失去意识,就等于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裂般的剧痛终于从巅峰滑落,变成了一阵阵钝痛的余波。
他靠着墙,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血丝密布,视野依然模糊。
他没有休息,也没有去管身上的伤,而是强忍着剧痛,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魂力,从他的眉心渗出,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像水银一样,小心翼翼地沿着阁楼的墙壁和地面,向内渗透。
他必须搞清楚,他们躲进的这个“安全屋”,到底是不是真的安全。
分魂勘舆。
这一次的勘探,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局限在这座阁楼内部。
意识沉入建筑的结构之中。
木质的榫卯、石制的基座、青铜的铆钉……无数信息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这里似乎是一个存放图纸和模型的地方,黑暗中散落着许多腐朽的木架和石台,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类似羊皮卷和竹简的灰烬。
他的意识继续下沉,穿透了厚重的石制地板,进入了阁楼的地下。
就在他的魂力触及地下三尺左右的位置时,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里,有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
一股无形的、冰冷而致密的力场,像一层厚厚的铅壳,将那片区域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
他的魂力触碰到那力场的边缘,就像泥牛入海,瞬间被吸收、化解,无法再深入分毫。
这个发现让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跳。
在这座被庞大能量网络覆盖的水下死城里,居然存在着一个完全隔绝、不被监控的“真空地带”。
就像一张天衣无缝的渔网上,有一个绝对安全的、无法被探知到的破洞。
他的意识从地下退回,重新聚焦在阁楼一层的地面上。
他开始疯狂地比对地面石砖的铺设纹路、磨损痕迹,以及与墙角、立柱的接缝方式,试图从这看似完整的地面上,找出那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黑暗中,巫十九只能看到宁千机靠在墙角,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可她不知道,在他的意识层面,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将无数看似无关的建筑细节,拼凑成一张通往唯一的生路的地图。
终于,他的目光在脑海的结构图中,锁定在了一根不起眼的承重柱的底座上。
那里的地砖,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切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