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水道里的不止是水,还有清道夫
宁千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爪痕的边缘。
触感坚硬而粗糙,石粉簌簌地落下,证明这痕迹留下的时间绝对不长,甚至可能就在他们闯入这座死城之后。
“怎么了?”巫十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
她也看到了那几道突兀的爪痕。
宁千机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指凑到鼻尖,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混杂着机油的气息,钻入鼻腔。
这气味和外面那些报废傀儡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多了一种……活物的腥膻。
这座城市里,除了他们和那些冰冷的机器,还有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洞口。
黑暗像是浓稠的墨汁,要将一切光线和声音都吞噬进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能量潮汐的窗口期不会永远持续。
他们没有回头路。
“走吧。”宁千机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从腰间的一个防水袋里,取出一枚核桃大小、造型古朴的铜制罗盘。
罗盘的指针并非磁针,而是一根悬浮在中央、由不知名晶石打磨成的纤细锥体。
这是宁家用来勘测地气流动的“地气圭”,在这座被能量场完全屏蔽的城市里,普通的电子设备早已成了一块废铁。
他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精神力注入罗盘。
晶石锥体微微一颤,开始以一个极小的幅度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水道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的地气流动,比别处要稍微顺畅一些,符合图纸上“浊道”的走向。
他不再犹豫,猫着腰,第一个钻进了黑洞。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夹杂着那股愈发浓郁的腥臭。
水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宽度将将能容一人通过,高度更是只到他的胸口,必须全程弯着腰才能前行。
脚下是冰冷刺骨的积水,深及脚踝,水底铺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某种硌脚的、棱角分明的东西。
宁千机无暇顾及,他一手扶着粗糙的石壁,另一手托着地气圭,精神高度集中,将大部分感知力都放在了前方未知的黑暗中。
巫十九紧随其后,她反手握着破拆镐,沉重的镐头拖在身后,在水中划开一道无声的涟漪。
她的角色是断后,是宁千机背后的眼睛。
她放缓了呼吸,将听觉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入口方向任何可能的异动。
两人一前一后,如两只在下水道里穿行的老鼠,沉默而迅速地前进着。
水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脚踩下去时粘稠的“咕叽”声,水流从石壁缝隙渗出的“滴答”声,还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令人心悸的交响曲。
宁千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不仅在探路,还在用脚感受着水底的东西。
很快,他便确定了那些硌脚的玩意儿是什么——破碎的傀儡零件。
和他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报废品一样,只不过这些似乎被浸泡了更久的岁月,边角都已被水流磨得圆滑。
这里,果然是这座城市的垃圾处理通道。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更长。
在这纯粹的黑暗与压抑中,时间感变得模糊不清。
宁千机一直托着罗盘的手臂开始发酸,弯曲的腰背也传来阵阵抗议。
就在这时,前方的空间感豁然一变。
束缚着身体两侧的石壁消失了,头顶也高阔起来。
水流声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空旷的回响。
他们走到了一个类似涵洞的地方。
宁千机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涵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
他缓缓直起几乎僵硬的腰,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再次将精神力探出,像雷达一样扫过这片稍显宽阔的空间。
这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区域,像是一个中转站。
在涵洞的正中央,水流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似乎下方有更深的排污口。
而在涵洞的顶部,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里,悬挂着一排排粗大的金属管道,上面布满了锈迹和水渍,错综复杂,像是巨兽暴露在外的血管。
这些管道和他之前在图纸上看到的能量管线很像,但地气圭的反应显示,它们内部的能量流动几乎处于停滞状态。
备用线路,或是早已废弃的管网。
这个认知刚刚在他脑中形成,身后,一声极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划水声,瞬间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哗啦……”
那声音来得又快又急,完全不同于自然的水流。
巫十九的反应比声音更快。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已经像一头被惊动的猎豹,猛地旋身,肌肉瞬间绷紧,手中的破拆镐横在身前,双眼死死盯住了他们来时的那条漆黑水道。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
不是一盏灯,也不是一团火。
而是一对,不,是两对、三对……十几对猩红色的光点,在黑暗的水道深处,悄无声息地亮起。
那些光点像烧红的炭火,带着一种毫无感情的、饥饿的残忍,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笔直地冲来!
紧接着,是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划水声,仿佛有一整支军队,正从那狭窄的水道中涌出。
宁千机脑中那根名为“危险”的弦,被狠狠拨动。
他立刻想通了那几道爪痕的来源,也想通了为什么这条布满垃圾的“浊道”没有任何机关傀儡——因为它根本不需要。
这里有自己的“清道夫”。
这些生物,它们不依靠城市供给的能量,自然也不会被能量潮汐影响。
它们是这座生态系统的一部分,专门负责清理一切被冲到这里的“垃圾”,无论是报废的傀儡,还是……活生生的血肉。
“后面!”宁千机低喝一声,迅速向后退开几步,将战斗空间完全让给了巫十九。
巫十九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腿微屈,稳稳地扎在及踝深的水中。
她的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死死锁定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对红眼。
“哗啦!”
水花爆开。
第一头怪物终于冲出了水道的黑暗,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成年鳄鱼的巨蜥,但它的身体表面,却并非血肉鳞甲,而是覆盖着一层层黯淡无光、仿佛由无数废旧零件熔铸而成的金属鳞片。
它的四肢粗壮有力,趾间生着利爪,每一次划水都在身下激起巨大的波澜。
它的头颅扁平而狰狞,一张巨口裂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如同破碎金属般的牙齿。
这种生物,像是机械与血肉最丑陋、最疯狂的结合体。
它嘶吼着,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在看到巫十九的瞬间,那对红色的眼睛里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后腿猛地一蹬,巨大的身体如同一发炮弹,破开水面,直扑而来。
巫十九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只是拧腰,沉肩,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手臂之上。
在怪物扑至面门的一刹那,她手中的重型破拆镐动了。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
破拆镐沉重的前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正中那怪物扑来的头颅。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涵洞中轰然炸响。
无数火星,在黑暗中迸溅开来,短暂地照亮了巫十九那张冷峻的脸。
怪物的金属鳞片坚硬得超乎想象,但巫十九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
那颗狰狞的头颅被硬生生砸得向下凹陷进去一大块,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然后像一块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涌来的怪物群中,激起一片混乱的水花。
一击得手,瞬间阻滞了整个怪物群的攻势。
但宁千机没有看战局。
他的目光,从战斗开始的一瞬间,就死死锁在了涵洞的顶部,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些东西太多了。
巫十九再强,在这种狭窄的环境里,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体力也终有耗尽的时候。
硬拼,是死路一条。
他的视线,在那一排排错综复杂的备用管线上飞速扫过,大脑中那张图纸的细节被瞬间调动起来。
他辨认着每一根管道的规格、走向、以及接口的样式。
这些是备用线路……但备用,不代表完全无用。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锁定在了巫十九头顶右上方,一根毫不起眼的、比其他管道略细一圈的管线上。
那根管道的接口处,有一个他极为熟悉的、标注着“高压”的古篆符号。
那是应急时,为核心区域强行输送能量的备用线路。
物理破坏,足以引发一场小范围的能量风暴。
“巫十九!”他立刻大声喊道,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与怪物的嘶吼中清晰无比,“把它们引到涵洞中央!砸破你头顶右上方第三根管道!”
巫十九正一脚将一头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怪物踹开,闻言,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宁千机的意图。
她不再与这些怪物硬碰硬地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