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电鱼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
她开始后退,每一步都计算着距离,沉重的破拆镐在她手中化作一面精准的盾牌,时而格挡,时而拨开那些狰狞的巨口。
她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用巧妙的力道,将一头头扑上来的金属巨蜥引向自己身后的空地。
那些怪物的智商显然不高,或者说,它们被长久的饥饿与血肉的气息冲昏了头脑。
在它们眼中,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不过是一顿稍微顽强一些的晚餐。
前方的同伴被阻,后方的同伴便更加疯狂地涌上,推挤着,嘶吼着,将整个怪物群朝着巫十九引导的方向,也就是涵洞的正中央,不断压缩。
宁千机早已退到了涵洞边缘,紧贴着湿滑的石壁,冰冷的积水淹过他的脚踝。
他没有看巫十九,甚至没有看那些怪物。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巫十九头顶上方,那根被水汽和锈迹包裹的管道上。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运行的计算机,疯狂计算着能量泄露的范围、水中导电的效率、冲击波的衰减曲线,以及……他们两人需要后退的安全距离。
“再退三步!”他的声音穿透了怪物的嘶吼,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巫十九闻声而动,左脚向后划出一个半弧,身体借势拧转,破拆镐的另一端顺势扫出,将两头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怪物砸得一个趔趄,恰好堵住了它们同伴的去路。
就是这短暂的混乱,让她成功退到了宁千机指定的最后位置。
此刻,几乎所有的金属巨蜥都被她引入了涵洞中心,那片水域在它们疯狂的搅动下,已经变成了一锅浑浊的沸汤。
时机到了。
宁千机甚至没有开口下令,两人之间的默契已超越了言语。
在稳住身形的瞬间,巫十九屈膝下蹲,肌肉贲张,脚下的水面被她恐怖的力量踩出一个凹陷的漩涡。
下一秒,她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身体在空中拧成一个惊人的角度。
重力,惯性,以及她自身爆发出的全部力量,在这一刻汇聚于一点。
她手中的破拆镐,在跃至最高点时,化作一道自上而下的黑色闪电,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了那根早已被宁千机锁定的能量管道!
“铛——!”
这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撞击声,而是一种尖锐到极致的、撕裂金属的悲鸣。
管道的外壳应声破裂,向内深深凹陷。
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积蓄在管道内、沉睡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狂暴能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束蓝白色的电弧,比正午的阳光还要刺眼,从破口处喷薄而出。
那不是电,而是纯粹的、高度凝聚的能量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将整个幽暗的涵洞照得亮如白昼。
宁千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但那灼目的光芒依旧穿透了他的眼皮,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片惨白的残影。
“滋啦啦啦——!”
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响彻整个空间。
狂暴的能量流击中水面,冰冷的积水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瞬间气化,激起大片的白色蒸汽。
更可怕的是,这股能量顺着导电的水体,以光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那些全身覆盖着金属鳞片的“清道夫”,在这一刻成了最完美的导体。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巨蜥,在接触到能量的瞬间,身体猛地绷直,每一块金属鳞片都因为过载的能量而变得赤红,像是被烧红的烙铁。
它们体内的血肉组织瞬间碳化,只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金属空壳,然后无力地瘫倒在水中。
连锁反应开始了。
一头,十头,几十头……整个涵洞中央,变成了一片死亡的电场。
那些金属巨蜥在水中疯狂地抽搐,碰撞,身上迸溅出无数细碎的电火花,猩红的眼眸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
几秒钟,仅仅几秒钟,这片由怪物组成的潮水,就彻底化为了一堆焦黑的残骸。
浓烈的焦臭味混杂着臭氧的气息,呛得人几欲作呕。
强烈的能量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涵洞的墙壁上,也砸在了早已退到边缘高处的宁千机和巫十九身上。
巫十九还好,她在砸破管道的瞬间便借力翻身,落在了宁千机身边一处干燥的石台上。
但那股冲击波依旧让她一阵气血翻涌,握着破拆镐的手臂微微发麻。
宁千机的情况则要糟糕得多。
他本就精神力透支,身体虚弱,这股能量震荡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喷了出来,在身前的地面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暗红。
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甚至没有去擦嘴角的血迹,只是撑着墙壁,强迫自己站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道的尽头,那片被能量风暴搅得最混乱的区域。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轰鸣,从水道深处传来,压过了逐渐平息的电流声。
宁千机瞳孔一缩。
只见在水道的尽头,那原本被黑暗与水流淹没的石壁上,一座巨大的圆形闸门赫然显现。
闸门的表面,原本黯淡的能量纹路在刚才的冲击下,此刻正疯狂闪烁,像一台濒临崩溃的机器。
机括咬合的“咔哒”声不绝于耳。
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扇重逾万吨的闸门,竟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上升起。
闸门之后,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
没有预想中的塔内空间,也没有更多的通道。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环形的深渊。
这深渊仿佛是被人硬生生从地底挖出,环绕着那座悬于城市中央的黑塔,将其与周围的一切彻底隔绝。
深渊中,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在深渊之上,就在那扇升起的闸门正前方,一道由纯粹的、淡蓝色能量构成的悬浮桥梁,正随着闸门的开启,凭空凝聚而成,无声地延伸向深渊对岸,连接着黑塔底部唯一的一扇门户。
那座桥,虚幻,缥缈,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是唯一的路。
能量冲击的余波渐渐散去,空气中只剩下焦糊的气味和能量粒子逸散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巫十九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涌的气血。
她看了一眼那座能量桥,又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宁千机,握紧了手中的破拆镐,作势便要踏上那座通往终点的桥梁。
“等等。”
宁千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伸出一只手,拦在了巫十九身前。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座桥,也没有看对岸的塔门,而是死死地盯着脚下,盯着那些刚刚被电死的怪物残骸。
“你看它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电鱼,是需要收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