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深处的风,忽然停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比之前的呼啸更让人心悸。萧逸尘的脚步顿住,背上的清风道长呼吸依旧微弱,而身后那只揪着他衣摆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苏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从那个令人安心的背影后探出头,视线越过乱石,瞬间僵住。
在前方那片暗红色的沙丘之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并未如噬岩蜥那般匍匐在地,而是穿着一身破碎的黑甲,面容被一层淡淡的魔气笼罩,唯有一双猩红的眼眸,透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魔将。
而且,是魔域中极为难缠的“追魂魔将”。
“呵……还以为是什么肥羊,原来是个背着死人的废物。”那魔将轻笑一声,声音嘶哑难听,目光轻蔑地扫过萧逸尘,“小子,把你背上那个老头和身后那个女人留下,自己滚,本座饶你不死。”
萧逸尘眼神一凛,没有回话。
他只是缓缓地将背上的师父往上托了托,确保即便是在最剧烈的战斗中,也不会滑落分毫。随即,他反手扣住了苏凌那只攥着衣摆的手腕。
不是推开,而是将她的手,死死按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别松手。”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就算天塌下来,我也替你顶着。”
话音未落,魔将动了。
快!
那是几乎超越了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黑色的残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利爪直取萧逸尘的心脉。
萧逸尘无法像往常一样侧身闪避,因为他背后有人。
他只能选择——硬抗。
“砰!”
一声闷响,萧逸尘单手硬接了魔将的一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脚下的砂石寸寸龟裂,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硬是凭借一股蛮横的意志力,半步未退,将身后的两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苏凌感觉到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是硬生生承受了全部冲击的震颤。她惊恐地抬头,却只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
“就这点本事?”萧逸尘冷笑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语气却依然嚣张,“也敢在本座面前叫嚣?”
魔将显然被激怒了,攻势瞬间变得狂风暴雨。
萧逸尘背着一个人,还要护着一个人,身形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限制。他的衣襟被划破,手臂被撕裂,鲜血染红了原本素净的长衫。
但他就像一块顽石,无论魔将如何狂攻,他就是不倒,也不退。
他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妙地控制着力道和角度,生怕余波伤及身后的苏凌。修罗业火在他指尖燃烧,不再是之前那种大开大合的碾压,而是变成了最吝啬、最致命的点杀。
他在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打一场必死的仗。
“疯子!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怕死?!”魔将久攻不下,反而被那业火灼烧得焦头烂额,忍不住怒吼。
“怕。”萧逸尘淡淡开口,眼神却陡然变得凶戾,“但我怕她哭。”
就在魔将愣神的刹那,萧逸尘动了真格。
他不再防守,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强行拉近了距离。在那魔将惊恐的目光中,萧逸尘并指如剑,那原本微弱的修罗业火骤然暴涨,却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全部向内压缩,最后凝聚成一点刺目的红光,狠狠贯入了自己的胸口。
以身为引,燃尽精血!
“噗——!”
那一点红芒透体而出,直接洞穿了魔将的心脏。
黑甲碎裂,魔血如瀑。那不可一世的魔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在业火中化作飞灰。
尘埃落定。
萧逸尘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他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反手想要去摸背后的师父,却因为脱力,膝盖重重地跪在了沙地上。
“萧逸尘!”苏凌扑过去,双手颤抖地扶住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依然清醒得可怕。
他确认了师父的呼吸,然后看向苏凌,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却温柔:
“你看,我说过……”
“我带你出去。”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倾倒,重重地砸进了这片滚烫的戈壁沙砾中,那只原本扣着她手腕的手,却依然保持着保护的姿态,没有松开。
苏凌看着他背后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揪着衣摆躲在身后。
她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这个为她杀出一条血路的男人。
衣摆未松,怀抱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