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不怕居然没有惊慌,也没有求饶,只是默默地换上干净衣服,默默地打开食盒,狼吞虎咽地饱餐了一顿,一边吃一边还夸“真是人生中最美味的一餐饭”。
吃完之后,铁无情给他戴上枷锁,沈不欢为他插上“斩立决”的牌子,南宫伊在前面领路,三人押着他向监牢外走去。
赫连嶙峋看到卢不怕身后那明晃晃的“斩立决”三个字,发出“嗤”的一声冷笑,冲着卢不怕呸了一口唾沫,骂道:“叛徒!你就算出卖了我们又怎样?还不是难逃一死?”
卢不怕垂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向前走。
到了监牢之外,南宫伊让卢不怕坐上一辆囚车,她和铁无情、沈不欢骑马在旁边押送。
囚车出了城,一路向乱葬岗的方向驶去。
夜寒风冷,马蹄声打破沉寂,引起阵阵乌鸦啼叫,宛如幽魂悲泣。
南宫伊问卢不怕:“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卢不怕摇摇头:“没有!”
南宫伊诧异:“死到临头了,就没有什么遗言?”
卢不怕淡然冷笑:“人总是要死的,早一天晚一天而已!我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既无钱财,也无家产,死,不过是一了百了罢了!”
“说得这么洒脱,那为何每次吃饭喝水还要张威龙帮你试毒?”
“那不一样!死在他们手里,我不甘心,但若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南宫伊瞥他一眼:“卢不怕,这个时候,再说这些花言巧语,没有用了!圣命难违,我也只有送你上路!”
“唉!”卢不怕叹息一声,“这并非花言巧语,而是一个亡命之徒的肺腑之言!”
南宫伊微感诧异:“我与你并无交情,更无恩惠,何来肺腑之说?”
卢不怕转头瞧着她,神情傲然:“南宫伊,我说过,我若想逃,你那监牢根本就关不住我!就算是现在,我若想走,就凭你们三个,也未必能拦得住我!”
“那你为何不逃?”
“不想逃!”
“你若想活着,只有逃亡,别无他法!”
“我即使逃出去,仍是亡命之徒,一生躲躲藏藏不见天日,有何乐趣?”
“不逃,便只有死!”
“南宫伊,我的命早已交给了你,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交给了我?”南宫伊嗤之以鼻,“我可担待不起!”
“早在观音庙的地下暗室,我就决定将这条烂命交给你了!”
卢不怕的语气居然十分诚恳,目光中似乎有些奇异的东西在闪烁。
“腊八案发生之后,你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找到了我,这份探案能力让我很佩服;你和铁无情惺惺相惜、彼此守护,这份同僚之情也让我敬重;你打不过我,却懂得以声东击西的智计赢我,在那一刻,我就决定把求生的赌注押在你身上!”
“求生的赌注?你逃出去,不就生还了?何须押在我身上?”
“那不一样!我虽然读书不多,却也懂得明辨是非。刘玉谨虽然对我有恩,但我若跟着他,非但不得好死,还会落个千古骂名!所以我决定把命交给你,是死是活,全由你来把控!”
南宫伊叹道:“可惜呀,你抬举我了,我能保你一时,却保不了你一世!”
卢不怕淡然一笑:“这一个多月的牢狱生活,像猪一样,有吃有喝有觉睡,不必为生活所累,还有人保我平安,我已经很满足了。倘若活着出去,不是被阴毒四怪逼着回去干脏活,就是被刘玉谨胁迫做杀人的刀,死了倒也清静!”
一直沉默的铁无情,忽然皱眉说了一句:“原来飞天雄狮卢不怕,居然是个无赖,话里话外,竟是赖上南宫大人了!”
沈不欢也笑着补了一句:“我以为世间就我一个人脸皮厚,非要追着南宫大人做跟班,原来脸皮厚的不止我一个!”
卢不怕怒道:“哼,你们要笑便笑,我卢不怕男子汉大丈夫,又岂会怕人耻笑?”
铁无情冷声道:“我们哪敢笑你?只不过是嫉妒你罢了!”
“嫉妒我?”卢不怕鄙夷地笑,“我一个即将人头落地的死囚犯,居然还有人嫉妒?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可笑!”
沈不欢说:“你那么信任南宫大人,南宫大人又怎会让你失望?她帮你谋求了一个人人艳羡的好职位!”
“好职位?”卢不怕半信半疑地望向南宫伊。
南宫伊微微一笑,走上前打开囚车,又帮卢不怕解开镣铐,说:“御前侍卫统领,感兴趣吗?”
“什么?御……御前……侍卫……统领?”卢不怕的铜铃眼瞪得几乎要冲出眼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南宫伊把那张写着“赦免”的口谕递到他手上,说:“你没听错,我已向圣君推荐,任命你为御前侍卫统领,守卫皇宫,保护圣君安危,你可愿意?”
惊喜来得太突兀,就会变成惊吓。
卢不怕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到了,握着“赦免”口谕的手竟有些发抖。
“这……这是真的?你……你没有跟我开玩笑?”
南宫伊微笑着点头:“千真万确!不过在上任之前,你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南宫伊没有回答,却将目光望向了来时的路。
一阵马蹄嗒嗒声渐渐冲入耳内,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黑暗的夜色中,一辆马车渐渐靠近,最后在面宫伊面前停了下来。
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人,是章老伯。
南宫伊对卢不怕说:“你跟章老伯走,去找一位神医,让他帮你除掉脸上的疤,顺便修整一下眉眼,这样一来,刘玉谨和阴毒四怪认不出你,你就可彻底了断前尘,重获新生!”
卢不怕怔怔地瞧着南宫伊,许久之后,狠狠地咬了一下手指,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眼眶中竟涌上了泪。
“南宫伊,再造之恩,唯有以命相报!”
南宫伊笑道:“你要谢,也该去谢圣君,若非他宽宏大量,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保住你。快走吧,再晚天就要亮了!”
卢不怕轮番向南宫伊、铁无情、沈不欢抱拳辞行,然后跳上了章老伯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