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如纱,笼罩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苏黎华踏入破败的古村,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微沉。
破败的木屋间,隐约有淡薄的人形虚影缓缓飘荡,动作迟缓,眼神空洞,在重复着生前的某种执念。
“咯,亡魂徘徊之地。”
鸡哥站在苏黎华肩头,金瞳扫视四周,传音中带着难得的严肃。
“这些魂魄残念太弱,连厉鬼都算不上,顶多是……执念的余烬。”
苏黎华运转五行灵力护体,肾水灵府中的寒气自然流转,抵御着周遭阴气的侵蚀。
“这里的阴寒气息,已经足矣让凡人难以回头了。鸡哥,我们先找找看。”
说罢,他目光扫过周围,在村中搜寻,很快在一座半塌的石屋前,看到了两道相对而坐的虚影。
一老一少,老者身形佝偻,气息衰败,正是狗儿描述的外公模样。
而他对面,是一位面容模糊、但依稀可见温婉轮廓的老妪魂魄。想必便是狗儿的外婆。
老者身上,生气已如风中残烛,仅存的一缕精气正缓缓逸散,融入周遭的灰雾。
而那老妪的魂魄,则静静地望着他,似在等待。
苏黎华轻叹一声,迈步上前。
鸡哥传音道:“咯,没救了。精气神耗损至此,魂魄已与这方天地阴气勾连,强行带出去必死。反倒是在这里……还能多‘相聚’几日。”
苏黎华心中明镜似的,怎不知鸡哥话里的意思。
生死有别,仙凡有隔,有些选择,看似残酷,却是当事人唯一的慰藉。
他走到石屋前,并未隐匿气息。
那老者似有所感,缓缓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苏黎华时,闪过一丝茫然,随后渐渐清明。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如破风箱:“你……是外面来的?”
“受狗儿所托,寻您回去。”苏黎华声音平静。
听到“狗儿”两字,老者身躯微颤,看向身旁的老妪魂魄,眼中泛起泪光。
老妪的虚影轻轻摇头,伸出手。
那手穿过老者的肩头,触之不及,唯有阴气流转。
“回不去了……”老者惨然一笑,对苏黎华道。
“仙师既来此地,当知我状况。我寿数早该尽了,是舍不得老婆子,凭着心头一口气吊着,日日来此相会。如今精气已散大半,出去也是死。”
“可是,外面有人等你。”苏黎华轻轻说道。
老者眼中闪过犹豫,露出恳求:“狗儿那孩子……还好吗?”
苏黎华点头:“他在村口等你。那孩子有灵根,能见常人所不能见,是个修道苗子。”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欣慰,有担忧,最终化为决然。
“仙师!”他忽然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苏黎华扶住。
“狗儿爹娘早逝,我们老两口带大他。这孩子……不简单。三岁时就能看见‘气’,五岁时说梦到过金光灿灿的大鸟,我们只当孩童呓语。如今看来,怕是真有仙缘。”
他握住苏黎华的手,那手冰凉枯槁:“老汉恳求仙师,带狗儿走!跟着我们在这岛上,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若能有幸拜入仙门,说不定……能走出另一条路。”
鸡哥在一旁传音:“咯,这小子灵根确实不错,木土双属性,虽然不算顶尖,但在这灵气匮乏之地能自然觉醒感知,心性也纯良。带回宗门,外门弟子是够格的。”
苏黎华沉吟片刻,连自己未觉醒体质前的灵根资质都能入宗门,土木双灵根比他要好很多,筑基大有希望。
灵兽峰如今正需新鲜血液,狗儿这般苗子,若能引入道途,确是善事一桩。
他看向老者,郑重道:“我可传信宗门,让人来接引。但修仙之路艰险,须他自己愿意,且通过入门考核。”
“愿意!他一定愿意!”老者激动道。
“那孩子从小就向往山外面的世界,常问‘天上海里有没有神仙’。仙师肯给机会,是他天大的造化!”
说罢,他气息忽然急促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这是回光返照之兆。
鸡哥见状,传音提醒:“咯,留影石。”
苏黎华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留影石。
这种花费少量贡献度就能购买的批量小玩意儿,注入灵力即可记录影像声音,颇为实用。当初可是帮了他不少忙,赵三深有体会。
他催动灵力,留影石泛起微光。
老者似也明白时间不多,对着留影石,一字一句道:“狗儿,外公……回不去了。你要听话,跟着这位仙师好好学本事。外婆和外公在下面看着你,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声音渐低,最后几不可闻。
随着牵挂的放下,老者的身躯缓缓软倒,最后一缕精气飘散而出。
与此同时,他的魂魄自躯壳中脱离,化作一道淡薄虚影,与老妪的魂魄相视一笑。
两魂携手,朝着古村深处飘去,渐渐融入灰雾,不见踪影。
苏黎华默然良久,收起留影石。石屋前,只余一具迅速冰冷的身躯。
“生死轮回,执念难消。”
他轻叹一声,掐诀施了个简单的土坑术,将老者遗体安置妥当。
鸡哥传音道:“咯,别感慨了,这地方规则如此。魂魄滞留,生机散尽,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存在’。往前看看,说不定还能救几个。”
苏黎华点头,收敛心绪,继续往古村深处探查。
越往里走,灰雾越浓,阴气愈重。
但奇怪的是,沿途所见亡魂反而少了,倒是陆续出现一些呆立原地、神情麻木的“活人”。
这些人大多是青壮年,有岛上渔民打扮,也有外来客商模样。他们眼神空洞,站在屋前、树下、井边,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魂。
苏黎华以灵力探查,发现他们体内精气已损耗大半,在此地太久,已经无法救活。
“被阴气侵蚀,神智迷失。”他皱眉道,“若本身身强体壮,时间不长,及时带出,或还能救回。但这些人,太久了,无救了。”
鸡哥金瞳扫过,忽然锁定一人:“咯,那个穿蓝布衫的,是不是老渔民说的‘水生’?”
苏黎华顺目望去,只见井台旁站着一名三十余岁的汉子。面容憔悴,眼神涣散,身上衣物虽旧,但确是吴国沿海常见的渔民打扮。
他快步上前,发现水生体内还有一丝生气,连忙运转肝木灵府生机之力,一掌轻拍在水生后背。
木属灵气入体,如春风吹拂枯木。水生身躯一震,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我……这是在哪?”他茫然四顾,看到苏黎华和鸡哥,先是一惊,随后似是想起什么,脸色惨白。
“仙师?我……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尚未,但离死不远。”苏黎华直言不讳,“你精气损耗过度,若再不离开,三日之内必成亡魂。”
水生闻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仙师救命!我……我是雾隐岛渔民,我不久前误入此地,就再也出不去了。每日浑浑噩噩,只记得要回家,可怎么也找不到路……”
苏黎华心中一动:“你父亲是否是一个老人,在码头补网,常打听你的消息?”
水生猛地抬头,眼中涌出泪水:“爹……爹他还好吗?”
“他一直在寻你一个多月了。”苏黎华轻声道,“老人家身子尚健,只是念子心切。你女儿,腿脚不便,但聪明伶俐。”
水生听罢,痛哭失声。一月迷失,外界已物是人非。
苏黎华等他情绪稍平,才道:“我指引你出路。出去后,将此石交给村口一个叫狗儿的孩童。”
他将记录老者遗言的留影石递给水生,又取出一张简易的“清心符”贴在其额前。
“此符可保你神智清明半个时辰。沿此路往回走,见到光亮处便是出口。出去后,莫要回头,径直回码头见你父亲。”
水生接过留影石,重重磕了三个头:“仙师大恩,水生没齿难忘!”
“快去吧,时间不多。”
水生起身,按苏黎华所指方向踉跄奔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灰雾中。
鸡哥传音道:“咯,倒是做了件好事。不过这小子精气损耗太甚,就算你补充了道生机,他出去也活不过十年了。”
“尽人事,听天命。”苏黎华摇头,继续前行。
越往古村深处,景象越发诡异。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散落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骨骼大多残缺,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钙质沉积,显然年代久远。
苏黎华蹲身细查,发现一具骸骨旁还有半截腐朽的剑柄,剑柄上刻着古朴的云纹。
“这是……古修士的制式飞剑?”他皱眉,“看这腐蚀程度,至少是几百年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