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劈进虚空的那一刻，盘古一下子没了力气。裂缝在吸东西，石头、光、空气全被吸进去，像下面有张嘴在咬。他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斧头上，发出烫烧的声音。
“苍巽！”盘古大喊，声音里全是害怕和不甘，“你要是死了，我一定毁了这天地！”
没人回答。只有一个声音飘来：“你来晚了，他已经……没了。”
盘古没停，抬脚就往里冲。他把斧子横在前面，硬生生撑开裂缝，钻了进去。后背擦到边缘，皮肉被削掉一层，露出里面的暗金纹路，一闪一闪的，像要断了。
“闭嘴。”他咬着牙说，“我不信你死了。”
里面不是全黑，有点发青，像泡水的旧铜。地上都是碎石，有的还在冒烟。远处有一道青色的痕迹贴着地，断断续续，快要灭了。
他追过去，脚步踩在地上震得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跑到一半，那道青痕突然停下。
“别过来！”那个声音很弱，但很坚决，“他在等你耗尽力气，好让你打不了。”
盘古猛地站住，大声喊：“苍巽！是你吗？”
“是我……”声音断断续续，“但我撑不住了……他在我身体里放了东西，一动就会炸……我不想连累你。”
盘古往前看，在塌掉的石头后面看到了人。苍巽靠墙坐着，半边身子焦黑，胸口有个大洞，边缘闪着灰紫的光，里面有东西在动。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睁，另一只已经烧塌了，脸上全是干掉的血。
“你还活着？”盘古声音发紧。
“没死。”苍巽扯了下嘴角，想笑，可笑得很难看，“再不动手，就真不行了。”
“我带你出去。”盘古上前一步。
“别碰我！”苍巽抬手拦住，“先清掉那个东西，不然一碰就爆。”
盘古停下，盯着那团灰紫的光，眼里全是急和恨，低声问：“怎么清？”
苍巽抬头，眼神坚定：“用你的斧子……轻轻进来，别砍，像剥蛇皮一样，慢慢把它抽出来。”他喘了口气，“慢点，别急，他在上面看着，就想看我们失败。”
盘古轻轻一点。
斧尖碰到那团光，苍巽猛地一抖，喉咙里闷哼一声。那光立刻乱动，顺着血管往上爬，快到脑袋了。
“稳住！”盘古低吼，斧子一转，分出几根细线缠住那股能量，慢慢往外拉。
“疼……”苍巽牙齿打颤，“快点……它要醒了……”
“闭嘴，忍着。”盘古额头出汗，“我也想让它消失。”
那股灰紫的能量被拉出来，缩成一个小球，浮在空中，一跳一跳的。
盘古刚松口气，头顶的影子突然动了。
“你赢不了。”影子说话了，声音沙哑，带着戮天魔神的味道，“他活不过三息。”
话音刚落，影子冲下来，戮天戟出现，直刺盘古咽喉。
盘古转身挡斧，铛的一声，火花四溅。冲击波炸开，石头飞起，地面裂开。
他借力后跳，一把抱起苍巽，转身就跑。
“走不了。”影子冷笑，瞬间出现在前面，戟横扫过来。
盘古抬斧挡住，又被震退几步，差点摔倒。苍巽在他怀里咳出黑血，手紧紧抓着他。
“放下我……你自己还能逃。”声音很弱。
“闭嘴。”盘古咬牙，“我说过要救你，就一定会救。”
他把苍巽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自己站在前面，斧子横在胸前，对着影子。
“你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影子不动，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可以不管。”它说，“他是你分出来的软弱部分。杀了他，你才完整。”
“他不是软弱。”盘古声音低，“他是我不愿割舍的一部分。”
影子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它举起戟，“那就一起死。”
它冲过来，速度快得留下残影。盘古举斧迎战，两人在空中打了十几下，每一击都像打雷，震得空间响。
盘古左肩的伤又裂了，血流得更多。但他越打越狠，不再防守，全是进攻，一斧接一斧砸向影子。
“你不是他！”盘古怒吼，“你只是个疯子！不敢面对自己的疯子！”
最后一斧，他用尽全力，斧头变大，撕裂空气，砸在影子胸口。
咔嚓！
影子炸开，变成黑雾散了。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这次你赢了……下次不会有下次。”
四周安静了。
盘古站着喘气，斧子拄地撑着身体。他回头看向石头后面。
“苍巽！”
那人还靠着石头，头歪着，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盘古踉跄走过去，把他扶正。苍巽那只好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
“……你真来了。”他说。
“废话。”盘古抹了把脸上的血，“你不也留了路给我？”
苍巽笑了笑，又咳出血。
“我可能……撑不住了。”声音越来越轻，“风系法则乱了，身体在散……别浪费力气。”
“少啰嗦。”盘古把手按在他胸口，把自己的力量送进去，“你敢死，以后我劈天的时候，没人劝我留情了。”
苍巽闭上眼，没说话。
盘古坐下，背靠石头，把苍巽放在身前，一只手搭在他背上，慢慢输力量。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眼皮重，但不敢睡。
他知道，敌人还在。
他抬头看远处。
虚空边上，站着一道黑影，长得像戮天魔神。它不靠近，也不动，就那么站着，眼睛闪着灰紫光，像在看。
盘古盯着它，手慢慢摸向斧子。
“你看够了？”他低声说，“滚远点。”
黑影没动。
过了一会儿，它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和苍巽画风痕的动作一样，只是颜色是灰紫的。
然后它转身，走进虚空，消失了。
盘古没动。
他低头看怀里的苍巽，发现呼吸稳了些，胸口的黑也没再扩大。
“你还行。”他说。
苍巽没睁眼，声音很轻：“……你也是。”
盘古闭上眼，靠在石头上，握紧斧子。
远处，那道青色的风痕，还在微微闪着。
他的手指摸着斧刃，感觉到一道新裂纹——很小，但确实存在。
“下次……”他小声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风吹过废墟，呼啸作响，卷起一片灰烬。
其中一片落在苍巽断裂的翅膀上，那翅膀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动。盘古立刻警觉，握紧斧子，死死盯着那片灰烬，心里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