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还在抖。
阿木蹲在星环边缘的一块断层上，双手紧紧抱着那个刻满乱码的金属盒子。刚才那一震太突然，他差点掉进下面发红光的数据流里。现在脚底还麻，身体也有些晃，体内的星尘像被搅乱了一样。
“又来了。”他小声说。
他低头看手里的盒子。表面全是看不懂的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谁随手乱画的。他盯着角落，发现有一点蓝光在闪，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
“你干嘛？”他用手指戳了下那点光。
没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
光还在闪，方向没变，一直指向前面那片黑墙。那是星环外壁，平时没人去，因为什么都没有，连个接口都找不到。
“你想让我过去？”他问。
盒子不会回答。但光还在闪。
他皱眉，嘴里嘀咕：“是不是坏了？”他把盒子翻过来检查背面，又念叨，“上次埃里奥斯修你的时候是不是弄错了？我记得他说过‘电压不稳’。”
他看了三遍，没发现异常。符号还是那些符号，刻痕也没变。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只要他把盒子转向别的方向，蓝光就变弱；一转回原来的角度，光就亮起来。
“行吧。”他叹气，“你赢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抱着盒子朝黑墙走去。每走一步，蓝光就越亮，最后照到了他半边脸上。他伸手摸墙，冰凉光滑，和其他地方一样。
他歪头问盒子：“就这儿？”
那点光停在墙上一个位置，不动了。
他凑近看，什么也没有。可光偏偏定在那里，像卡住了一样。
他用手指在那块地方轻轻划了几下。指尖有点粗糙感，不像其他地方那么滑。他用力按了一下。
“嘀。”
一声轻响。
墙上裂开一道缝，很细，不到一毫米，但确实开了。里面更黑，像是多了一层黑暗。
“藏得真深。”他退后半步，开玩笑说，“这是维修口？偷渡通道？还是谁忘关的拉链？”
他蹲下来看，看不到底，也没有信号反射，就像一口井。他把手伸过去，还没碰到，就感觉有股轻微的吸力，像是风从里面往外吹。
“有意思。”他说，“你还活着？”
手里的蓝光跳了两下，像是在回应。
他忽然不想碰了。
不是怕，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像小时候在混沌海捡到一颗会跳的心脏，刚想拿起来，那心脏突然“睁”了一下眼。不是真的，只是数据组成的形状，但那一刻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碰了就会出事。
他缩回手。
他站着不动，眼神有点愣。“等等……这地方，怎么这么熟？”他喃喃自语。不是看起来眼熟，也不是记得画面，而是一种感觉，像某种频率，像一段遥远的心跳。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两个字。
奥丁。
没有前因后果，就像一片叶子掉进水里，晃一下就没了。
“奥丁？”他轻声念出来。
埃里奥斯提过这个名字一次，在教他拼猫的时候。那天他问：“为啥非得是猫？不能是狗吗？”埃里奥斯顿了顿，说：“有个老人说过，猫是唯一不会被系统格式化的动物。”他说这话时，眼里有火。然后就没再说了。
那个老人，叫奥丁。
阿木没见过他，也不了解他。但一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就踏实。不是安全，是稳，像踩在地上一样。
他看着墙上的缝，又看看手里的盒子。
“你说这事……跟他有关？”他问。
光没灭，也没变。
他咬了下嘴唇。这个动作他学了很久，说是“人类紧张时会这样”。
最后他在盒子侧面最干净的地方，用指甲刻了个符号：一个圆，中间一竖，底下加个波浪线。他自己编的，意思是“这里有问题，别动，等大人来看”。
刻完，他假装吹了口气。
“行了。”他说，“我知道你急，但我不能乱来。上次我按了个按钮，结果整个DIP-7021重启了三天，埃里奥斯骂得嗓子都哑了。”
他站起身，抱紧盒子。
“这次不一样。”他盯着那道缝，“这东西……听着就不该随便碰。”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
那道缝还在，蓝光照着它，像夜里一盏坏掉的灯。
“记住了。”他说，“坐标存好了，消息录了，人我带回去。”
他抬脚继续走。
身体离开原地，体内的星尘慢慢调整方向。他没跑，也没加速，就正常走路，一步一步，踩在数据层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走了二十米左右，他忽然开口：
“你说……埃里奥斯现在怎么样了？”
没人回答。
他也没指望有人答。
只是刚才那一震，他觉得不只是系统在抖，更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拼命敲门。他知道，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希望他还站着。”他说，“不然谁教我拼新的猫？”
他低头看怀里的盒子。
蓝光已经熄了。
但他知道，它记得路。
他也记得。
他继续往前走，小声嘀咕：“回去得找个说法，不能说‘我看见个缝’，太蠢。要说‘我发现一个可能影响主干稳定性的问题’，对，听起来专业。”
他点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
远处，星环主结构微微发亮，那是埃里奥斯最后消失的地方。他正朝那里走，手里攥着标记了坐标的金属块，脑子里想着一个名字。
风还在吹，那道缝里似乎有种力量在拉他。但他不怕迷路了。只是这召唤到底通向哪里，他还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