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脚掌完全穿过光幕,鞋底落上实地时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本该寻常,可落在耳中却像隔着一层水,迟钝而空洞。他站定,没有立刻松开对灵识的警戒,反而将五指微微张开,虎口处的旧疤隐隐发烫,像是被火燎过的一截皮肉突然活了过来。
风铃晚紧随其后踏出,裙摆离开光层的瞬间,她锁骨上的月牙疤猛地一抽,疼得她肩头微颤。她没出声,只是下意识抬手去按那处,指尖刚触到皮肤,便觉一股阴冷顺着经络往心口钻。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前方不过三步远,空气像凝固的油膜,泛着不自然的银白光泽。远处街角那个卖煎饼的老汉停在摊前,手里铲子悬在半空,脸上表情僵住。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侧身站在斑马线中间,嘴还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整条街的人全都静止了,连风都停了。
陈陌呼吸一顿,右手缓缓垂下,指节贴着裤缝收拢。他没看风铃晚,只用极低的声音说:“别运功。”
风铃晚抿紧嘴唇,点头。她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有些躁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撩拨着,蠢蠢欲动。但她听进去了那句话——不能动,一动就会引来更糟的东西。
光幕边缘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水面被戳破。一道黑影从裂缝里缓缓析出,落地无声。它没有固定的形体,轮廓在不断变化:先是蜷缩在垃圾堆里的瘦小少年,双手抱头;下一瞬又变成身穿素袍的女子跪在废墟中,怀里抱着一块碎玉。它的脸始终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空洞地盯着他们,嘴角咧开一丝笑,冰冷又讥诮。
风铃晚手指猛地攥紧背包带,指甲掐进布料。那一幕她认得,是师父倒下的那天。她喉咙发紧,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寸。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陈陌仍站在原地,背脊笔直,连肩膀都没晃一下。她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硬是把那股退意压了回去。她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浮起一层淡银色的光晕,那是《镜心诀》运转的痕迹。她死死盯住那道投影,试图看清它的本质。
影像变幻之间,每一次切换身形,投影胸口的位置都会出现一瞬模糊,像是画面撕裂的缝隙。她屏住呼吸,确认不是错觉。
“它怕……”她低声开口,声音干涩,“我们看清它。”
陈陌没应声,但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见了。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入的空气带着铁锈般的腥味——那是恐惧的味道,来自街上那些呆滞的人群。他们的惊惶没有爆发,却被某种力量拘束着,凝成一股股细流,源源不断地涌向那道黑影。
可这股气息落到陈陌身上,却像雨水渗进干土。他没抗拒,反而放松丹田,让那些杂乱的情绪波动顺着经脉流入体内。红尘映照体质自动激活,外界的惧意成了他灵力的资粮。他能感觉到,原本滞涩的气机开始松动,指尖有了知觉。
“它吸怕。”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我吸怕,但我不怕。”
风铃晚侧目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慢退了半步,与他背靠背站定。两人的影子在凝滞的地面上交叠,形成一个闭合的圈。她将镜心诀维持在初探状态,目光锁住投影胸口那处波动,随时准备提醒。
黑影悬浮在半空,周身寒雾缭绕,地面以它为中心向外蔓延出霜痕。温度持续下降,连呼吸都带出白气。它不动,也不语,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他们先出手,又像是在享受这片由恐惧筑成的寂静。
陈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青铜色,转瞬即逝。他感知着四周人群的情绪潮汐,判断着反击的时机。风铃晚则紧盯投影每一次形态转换的间隙,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两人谁都没有移动位置,也没有发动攻击。但他们之间的气息已悄然同步,心跳与呼吸的节奏在沉默中达成一致。
黑影忽然抬手,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