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老掌心黑气缭绕,五指如钩,直取龙允天灵。那一瞬间,龙允只觉全身精血都在逆流,经脉干涸得如同被烈火炙烤过的河床,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他跪在地上,左手撑着碎石,右手仍死死攥着“废铁”剑柄。指甲早已断裂,掌心渗出的血混着泥土,在剑鞘上留下一道道拖痕。他眼眶发胀,视线边缘开始发灰,耳边嗡鸣不断,仿佛有千百只毒蜂在颅内振翅。
可他还睁着眼。
哪怕眼皮重如山岳,他也死死撑着不闭。
“轮不到你……”
这句话他没说完,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铁哽住气管。
张长老冷笑:“嘴硬?等你成了我功法养料,看你还怎么逞口舌之快!”
他双掌再压,黑纹暴涨,噬灵诀的吸力猛然翻倍。龙允浑身一震,丹田彻底塌陷,灵气被抽得一丝不剩,连识海都开始摇晃。他脑袋一垂,额头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
眼看意识即将溃散,那柄背了十年、锈得看不出原貌的“废铁”,忽然剧烈一颤。
不是微震。
是炸!
一股冰冷暴戾的气息自剑中冲出,顺着龙允手臂逆流而上,直贯脑门。刹那间,他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已化为竖线,漆黑如渊,眉心浮现出一道暗金色裂纹,似远古封印正在崩解。
“废物!还不交出身体!”
一声怒喝在龙允识海炸响,不是他的声音,却从他口中吐出,低沉如雷,震得四周尘土翻飞。
张长老脸色骤变,本能后撤半步。
但迟了。
龙允——或者说此刻占据躯壳的存在——缓缓抬头,脖颈发出“咔”的轻响,仿佛这具身体从未如此协调过。他右臂一抖,将“废铁”从背后抽出半寸,锈迹簌簌脱落,露出一线幽光流转的剑脊。
“古神秘术·断渊斩。”
六字出口,无印无诀,右手横劈。
一道漆黑剑气凭空生成,宽三尺,长十丈,如深渊裂口横贯虚空,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地面青砖寸寸爆裂,草木尽数化粉。
张长老狂吼一声,双手结印,胸前瞬间凝出一面白骨盾牌,通体泛着阴绿光泽,隐约可见无数人脸在其中哀嚎挣扎——正是他以百年修为祭炼的护体至宝“万魂骨盾”。
剑气撞上骨盾。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短促的“咔嚓”,像是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紧接着,骨盾从中断裂,余势不止,轰在张长老胸口。
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古树,最后砸进一堆乱石之中,溅起大片尘土。一口黑血喷出,落在地上竟滋滋作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他挣扎着想爬起,右臂却软塌塌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胸前衣袍碎裂,露出皮肤上一道焦黑剑痕,深可见骨。
“这……不可能!”他嘶声低吼,“区区练气二层,怎能使出这种力量!?”
那边,龙允站在原地未动,手中“废铁”依旧只拔出半寸,剑尖朝地。他双目竖瞳,周身黑气缭绕,像一尊从地底爬出的恶神。
“蝼蚁。”他冷冷开口,声音重叠着两个音色,一个是少年的清亮,一个是远古的浑厚,“也配吞噬古神之躯?”
话音落,他左脚猛然踏地。
一步!
人已掠至十丈外,出现在张长老头顶上方。居高临下,眼中寒光如刀。
张长老惊骇欲绝,强提残存灵力,双手交叉护于头顶,口中疾念咒语,试图重新凝聚防御。
可龙允——或者说剑灵——根本不给他机会。
右手再挥,依旧是那式“断渊斩”,但这次,剑气更凝,更锐,带着撕裂天地的气势直劈而下。
张长老瞳孔骤缩,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能,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斩击。
剑气入地,地面炸开一道长达五丈的沟壑,深达两尺,边缘岩石尽成齑粉。
饶是如此,他左腿仍被余波扫中,裤管瞬间焚尽,小腿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你……你不是龙允!”他趴在地上,喘息如牛,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你是谁!?”
“本座是你招惹不起的存在。”剑灵冷声道,缓缓抬起剑,“现在,滚,还是死?”
张长老牙关打颤,竟真的生出退意。可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龙允身体微微晃动,竖瞳中闪过一丝紊乱。
他心头一动:这力量……不能久持!
“呵……哈哈!”他忽然笑了,尽管笑得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我知道了!你只是暂时夺舍,撑不了多久对吧?只要我拖到你力量耗尽……”
他话未说完,龙允身体猛然一僵。
确实,撑不住了。
剑灵强行冲破封印,已是极限,此刻维持掌控,全靠意志支撑。他能感觉到宿主的识海正在剧烈排斥,那股属于“龙允”的意识虽弱,却异常顽固,像一根钉子楔在神魂深处。
“小子,别死得太快。”剑灵在识海中低语一句,随即松开掌控,身影如烟消散,重新沉入“废铁”之中。
黑气褪去,竖瞳恢复常色。
龙允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额头冷汗如雨,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两记“断渊斩”虽非他亲自施展,但作为载体,经脉几乎被撕裂,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但他还站着。
而且,眼睛是睁的。
远处,张长老见状,眼中凶光复燃:“果然!力量反噬了吧?哈哈哈,你终究只是个废物!”
他强忍剧痛,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符箓,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就要激活。
龙允抬眼。
目光如刀。
他没说话,左手撑地,缓缓站起。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在拉扯断裂的筋骨,但他终究站直了。
右手,依旧握着“废铁”剑柄。
他盯着十丈外的张长老,一字一句道:“刚才你说……轮不到我活?”
张长老狞笑:“现在轮到你求饶了!”
龙允没回应。
他右脚前踏,重心前移,膝盖微屈,拳头缓缓收至腰侧。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杀意。
张长老嗤笑:“你还想打?凭你这副残躯?”
龙允不答。
他只是冲了出去。
没有灵气加持,没有武技架势,纯粹靠着双腿发力,像一头受伤却不肯倒下的野兽,直扑张长老面门。
张长老冷笑,抬手就是一掌。
可就在掌风即将拍中龙允胸口时,后者突然矮身,借着前冲之势,右拳轰然击出!
“砰!”
一拳正中鼻梁。
骨裂声清晰可闻。
张长老仰面倒地,满脸是血,双眼翻白,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他堂堂元婴长老,竟被一个练气二层的小杂役,用最原始的方式,一拳打懵了。
龙允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拳头还在滴血。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曾高高在上、视他如草芥的男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现在。”他抹了把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却坚定,“轮到我说了算。”
张长老躺在地上,鼻血流入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他想运功,却发现经脉因先前反噬而紊乱,灵力滞涩难行。他想爬起,左腿重伤,右臂骨折,根本使不上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龙允站在自己面前,像审判者俯视罪囚。
夜风拂过,吹动龙允额前乱发。他背后的“废铁”静静悬着,锈迹斑驳,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可地上那道深沟,那三棵断树,那满地黑血,都在无声诉说着刚刚的逆转。
龙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紧剑柄,转身欲回柴房。
可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
背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枯叶。
他没回头。
只是右手悄然滑向袖中,那里藏着三根淬了麻药的银针。
风停了。
月光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尽头,一点寒光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