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光芒在谷心跳动，如同沉眠的巨兽睁开了眼。李靖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金光罩已缩至不足十丈方圆，边缘不断被涌来的雾气侵蚀，发出滋滋声响。他脚下的符纹裂开细缝，真元如水流般倾泻而出，支撑着这最后一道屏障。
哪吒悬于半空，风火轮火焰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红芒，贴着岩壁低飞。方才那一震之后，地面符纹尽数亮起，水汽凝成实质，四道庞大的影子自浓雾深处缓缓升起——是龙形，全由黑水与寒气交织而成，鳞甲分明，双目泛着惨白冷光。
第一条水龙猛然抬头，张口喷出一道冰息。寒流扑面而来，所过之处岩石结霜崩裂，风火轮的火苗剧烈摇晃，几乎熄灭。哪吒急转下坠，混天绫甩出，在身前织成一片火网，勉强挡住余波。可紧随其后，第二条水龙从侧翼突袭，尾扫如山岳压顶，他被迫翻滚避让，肩头仍被擦中，衣甲碎裂，皮肉顿时泛白僵硬。
“爹！”他大喝一声，借反冲之力腾空而起，火尖枪直指上方那团幽蓝核心。
李靖听得呼唤，眼角微动，却不敢分神。他将剑柄抵住胸口，以血引势，金光骤然涨亮一瞬，逼退逼近的三名失控士兵。这些人早已不辨敌我，双眼浑浊，口中吐着白沫，举刀便砍。他低吼：“背靠背！守住阵心！”话音未落，第四条水龙自地下破土而出，巨口一张，竟将两名士兵吞入腹中，随即化作水流散去，只余铠甲坠地。
雾气翻滚，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敖广的身影浮现其上，非人非相，半为龙首，半作帝王之容，身披九龙盘柱长袍，须发如银蛇舞动。他居高临下，目光锁定哪吒，声如海啸贯耳：“七岁妖童，今日还我儿命来！”
声音震荡，整片山谷共鸣，残余清醒的士兵抱头跪倒，鼻孔渗血。李靖猛咬舌尖，强行稳住心神，抬手一剑劈向空中，剑气斩入雾层，虽未伤敌，却令音波稍滞。
“当日你以全城百姓胁迫亲子，今日又有何颜面谈‘冤屈’！”他怒目仰视，声音穿透层层迷雾，“你纵子行凶，欺压良善，敖丙死有余辜！要战，便堂堂正正来战，藏头露尾，算什么龙君！”
敖广瞳孔骤缩，龙须根根竖立。他冷笑一声，双手一抬，四条水龙同时咆哮，围成四方阵势，齐齐喷吐寒息。空中瞬间凝结出无数冰锥，密如暴雨，直射哪吒所在方位。
哪吒怒吼，八臂法相一闪而现，旋即隐去——体力难支，无法久持。他挥枪连刺，赤焰炸开，焚毁大片冰雨，可水龙不退反进，一条自后方缠绕其腿，冰冷湿滑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风火轮嗡鸣不止，竟有熄火之兆。
他强行催动真元，双腿一挣，乾坤圈脱手飞出，砸中水龙颈部，轰然爆裂。水龙哀鸣溃散，化作漫天黑雨洒落。但其余三条立刻补上空位，一口寒雾喷在他胸前，护心镜咔嚓裂开，整个人被掀飞十余丈，重重撞上岩壁。
“咳……”他咳出一口血，抹去嘴角，翻身站起，火尖枪拄地，喘息粗重。
李靖见状，心如刀割，却只能咬牙挺立。他知道，一旦撤阵，千名士兵必死无疑。他将青铜剑插入更深，以膝抵剑柄，额头冷汗混着血丝滑落，低声传音：“撑住……再撑一刻。”
哪吒抬头，望见父亲背影依旧笔直，心中一股热流冲上喉头。他甩去手中血渍，重新跃上风火轮，哪怕火焰只剩微光，也未曾熄灭。
“老东西！”他厉声吼道，“你要的是命，我给你打个痛快！别拿这些阴招吓唬人！”
敖广面容扭曲，眼中怒火更盛。他双手结印，脚下符阵旋转加速，四条水龙再度聚合，这一次不再是分散围攻，而是首尾相连，形成巨大漩涡，将哪吒困于中心。水汽越聚越厚，竟开始压制火尖枪上的赤焰，枪尖微光闪烁不定。
李靖察觉异样，立即传令：“收缩阵型！所有人贴地趴伏！”话音刚落，头顶水漩猛然下压，如同天河倒灌。金光罩剧烈震颤，裂缝迅速蔓延。他双掌按地，真元狂涌，终于勉强撑住第一波冲击。
可第二波接踵而至。水漩中心温度骤降，哪吒体表结出薄霜，动作迟缓。他强提一口气，混天绫猛地展开，裹住全身，试图隔绝寒气。然而水龙仿佛通灵，其中一条突然分化出数道水流，如鞭抽打混天绫两端，将其牢牢钉在岩壁之上。
“呃！”他闷哼一声，左臂脱力垂下。
就在此时，胸口忽有一股温热涌动，似有金光自血脉深处流转。那感觉短暂却清晰，像莲心初绽，无声推开淤积的浊水。他皱眉抚胸，尚未反应过来，前方正扑来的水龙竟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发出一声类似哀鸣的嘶响，随即溃散成雾。
敖广眉头一跳，眼神骤冷。
李靖也察觉到了。他盯着那消散的水龙轮廓，发现其退避时鳞纹竟出现紊乱，仿佛遭遇天敌本能般的畏惧。他立刻低喝：“哪吒！感受体内变化！那不是偶然！”
哪吒低头看自己手掌，指尖仍有余温。他试着运转真元，那一缕暖流随之游走，虽微弱，却与外界水法隐隐相斥。他心头一震，还未及细想，另外三条水龙已咆哮而至，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咬牙迎上，火尖枪横扫，逼退左侧水龙，却被右侧一口寒雾喷中右肩。护甲冻结碎裂，皮肤瞬间失去知觉。他踉跄后退，风火轮险些失控坠地。
李靖见状，猛然拔剑，以剑脊拍击地面，引爆残留符力。金光炸开一瞬，逼退逼近的失控士兵，也为哪吒争取片刻喘息。父子二人终于再度靠近，背靠背立于阵心。
“他们用水压火……我撑不了太久。”哪吒喘息道，声音沙哑。
“再撑一刻，便是生机。”李靖沉声回应，额角血痕蜿蜒而下。
上方，敖广俯视二人，眼中怒意未减，却多了一丝忌惮。他并未动用全力，只是操控幻阵施压，原以为可轻易瓦解其斗志。可眼前这对父子，即便身处绝境，仍未崩溃。尤其是那哪吒，体内竟有克制龙族之力萌动，虽未成形，却已显征兆。
他冷哼一声，双手再结新印。地面符纹再次延伸，新的水脉节点亮起，预示更多水龙即将生成。浓雾翻滚，如同大海怒潮，随时准备彻底吞没这片山谷。
哪吒察觉地下异动，低声道：“又要来了。”
李靖点头，握紧剑柄：“守住方位，听我号令。”
四条新水龙自雾中腾起，体型更巨，气息更寒。它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合围，封锁四方退路，如同巨网收拢。水汽弥漫，风火轮的火焰几近熄灭，混天绫沉重如铅，乾坤圈套在臂上，也再难激发雷霆之势。
哪吒咬牙，再次催动体内那股暖流。它微弱，却真实存在，每运行一圈，便能驱散几分寒意。他不信邪，偏要用这残火，烧穿这无边寒雾。
敖广注视着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森然：“你以为，凭这点微光，就能逆天改命？你们父子，不过是我四海龙族千年怨气的祭品罢了。”
李靖抬头，目光如铁：“若真是天命，你何必躲在这雾里说话？出来一战，生死由天！”
敖广不语，只是抬起右手，凌空一握。
四条水龙齐啸，同时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