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句软糯的“你们是不是要分开了”,轻飘飘落进屋里,却像一块小石头沉进深水,半点回音都没有。
六个哥哥全都围了过来,身影层层叠叠圈住小小的床榻,可没人说话。一个个垂着脑袋,肩背紧绷,连低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滚烫的泪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滚落,挂在下颌处晃晃悠悠,迟迟不肯掉下去。
屋里静得吓人,静得能清清楚楚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急过一声。
就在这片死寂里,啾啾忽然看见二哥头顶那撮标志性的呆毛动了。
那撮毛她平日里最爱揪着玩,此刻正轻轻发抖,一竖一竖地颤着,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耳朵,绷得笔直又慌张。
啾啾微微一怔。
下一秒,小小的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露出两颗浅浅的小米牙,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噗——”
一颗圆滚滚的口水泡泡从她小嘴冒出来,晶莹透亮,裹着淡淡的月色,轻飘飘悬在半空,轻轻晃了晃。
泡泡悠悠荡荡,刚好撞上三哥云风辞指尖无意间带起的一缕微风,顺势打了个旋,缓缓往上升。
擦过五哥云火烈掌心残留的暖意,周身浮出一圈浅浅的虹光;又轻轻蹭过六哥云光离袖口的金线纹路,灵巧一转,朝着最前面的大哥云寒霄飘去。
四哥云土衍最先绷不住,微微低头,喉结滚了一下,低低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却像破冰的细响,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沉闷。
云光离眼尾轻轻一动,嘴角下意识弯起一点弧度,又飞快别过脸,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刻意忽略空中晃悠的小泡泡。
“哈!”
云雷动突然爆出一声大笑,头顶的呆毛直接炸得更翘,手忙脚乱地辩解:“我、我是被泡泡晃到眼了!真的!”
话音刚落,自己先笑得撑不住,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歪在床尾,险些直接摔下地。
他这一笑,像解开了所有人身上紧绷的枷锁。
云风辞眼底的沉闷彻底散开,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指尖悄悄拂出一缕柔风,稳稳托住那颗泡泡,舍不得让它落地破碎。
云火烈掌心重新亮起暖融融的光,不是为了修炼,也不是为了御力,只是安安静静照着转圈的泡泡,脸上重新挂回了毫无负担的灿烂笑容。
云寒霄垂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泡泡上。
剔透的小泡悬在他冷白的指尖前,轻轻一顿,随即碎裂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细碎微光,悄无声息散开。
他沉默几秒,向来清冷低沉的声线放得极柔,带着几分真切的歉疚:“对不起,大哥吓到你了。”
这句话一出,压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三哥也错了。”云风辞立刻接话,语气软得彻底,全然没了方才的僵持,“不该让你害怕。”
“四哥不好,不该跟大家争执。”云土衍声音闷闷的,却格外真诚,宽大的袖摆悄悄动了动,一只刚捏好的小泥猪悄悄探出一点边角。
“五哥最笨。”云火烈挠挠头,咧嘴笑得直白又坦荡,眼底亮晶晶的,“明明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非要吵架让你担心。”
云光离轻轻抿了下唇,难得没有嘴硬,也没有说半句刻薄话,声音轻浅:“六哥刚才,确实不讲理,很讨人厌。”
站在最后的云衡缓缓松开紧绷的呼吸,周身的疏离与防备尽数褪去,目光温柔落在小丫头身上,轻声道:“七哥不对,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了。”
啾啾静静听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两道浅浅的水痕挂在脸颊,却早已笑弯了一双杏眼。
她小手攥着云寒霄的衣角,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软垫,鼓着小嘴用力一吹——
又是一颗更大的泡泡冒了出来。
这次一连串吹出三颗,一颗追着一颗,摇摇晃晃往屋顶飘去。
屋里瞬间鲜活起来。
云雷动仰头望着空中的泡泡,笑得直不起腰;云风辞指尖控着柔风,小心翼翼拨弄着泡泡,任由它们满屋飞舞;云火烈掌心暖光流转,映得满室虹彩斑斓,温柔又明亮。
云土衍低头专注捏着泥偶,方才的小泥猪背上,悄悄多了一朵小巧的小花;云光离依旧立在原地,周身浮动的光影温柔缱绻,像是冬日消融的春水,彻底没了方才的冷硬。
云衡指尖轻抬,不动声色拢出一层薄薄的结界,让满屋泡泡稳稳悬浮,不会轻易破碎。
云寒霄依旧半蹲在床前,眼底经年不散的冰霜尽数融化,指尖轻轻抬起,稳稳接住最后一颗飘来的泡泡。
泡泡在他掌心轻轻碎裂,细碎的微光簌簌落下,轻轻洒在啾啾柔软的发梢上。
啾啾笑得眉眼弯弯,小手立刻伸过去够他的掌心,奶音软糯又急切:“抱!抱抱!”
云寒霄微微一顿,随即小心翼翼伸出手臂,稳稳将小小的人抱进怀里。
微凉的冰蚕丝襁褓贴着小家伙的后背,触感清润,却让人莫名安心。
其余几个哥哥也没有散开,谁都绝口不提方才争执、分开的事。
几人默契调整了站位,不再有高低前后、疏离对立,齐齐围拢过来,稳稳将小床和啾啾护在最中央,密不透风,满是暖意。
啾啾乖乖趴在大哥肩头,鼻尖还微微抽噎着,却依旧兴致勃勃地鼓着小嘴吹泡泡。
一颗、两颗、三颗……
无数剔透的泡泡满屋飞舞,像夏夜漫天流转的萤火,温柔映亮七张少年的脸庞。
有人肆意大笑,有人温柔抿唇,有人垂眸浅笑,有人故作镇定,眼底却尽数盛满了温柔。
屋外晚风轻拂,窗纱轻轻晃动,檐下银铃未响,甜甜的笑声却轻轻落满了床前。
啾啾松开攥着衣襟的小手,软软的指尖指向满屋浮动的光点,奶声奶气地嚷嚷:“亮!还要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