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到了晚上七八点,雷翊安才回到很少回去的房子。整个家里灰蒙蒙的,家具上已经积了一层灰,温晏站在门口捏着下巴思考着,雷翊安尴尬地解释道
“平常待在树屋里比较多,也不怎么回来……”
温晏双手背在身后,表示理解
“没关系,说明安队长工作认真,全心全意为居民着想。”
雷翊安点点头表示感谢
“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凛生来接你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
“我跟他到小吃街碰面,安队长,你好好休息,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好,谢谢温检。”雷翊安笑着应道
停留了很久,也不知道回头看了几次,温晏抬脚刚下了个台阶,画面就切到一双男士皮鞋,不紧不慢地在街上走着,目标明确,朝着有爬山虎的楼走去。
有个男士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似乎在确认什么。下一秒,切换到沐玗梳的房间,她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发现窗户开了,没多想上前关好,顺便把窗帘拉上,自言自语道
“我这记性,又忘关了,上班上傻了。”
随后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手臂上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有种扑面而来的力量感。吹完头发撩到前面照了照镜子,背上的纹身慢慢显出了颜色,梦幻的曼陀罗兰加洛斯在洁白的肌肤上肆意绽开。
通过镜子盯着那个纹身,不禁让她想起那位时常坐在庭院里观花的男士,深邃立体的五官,自带的面部阴影显得他格外严肃、生人勿近。
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刚进入源护阁的第二十三天,到处溜达导致有些迷路了,在拐角处和他擦肩而过。
当准确找到路后,折回时发现他坐在石凳子上,孤零零的看起来很失落,她上前好奇地问道
“你在看什么?”
但他没有回答,只是抬眸看了看她。沐玗梳以为他不会说话,看他留着中长发,个子比自己高些,身型也偏瘦,就认为是个长相酷酷的女孩子。
因为陌凛生和温晏都找到自己的师傅去练功了,自己还没找到。于是,每次一无聊就去看看他在不在庭院里,坐在他旁边说说话,也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花,周围绿油油的也没有几朵花绽开。
后来见他自己也在练功,就随口问了一句能不能教自己。当时他也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把她带到自己师傅面前,两个人就开始一起学习武功。
就导致他在休息,她在上蹿下跳。沐玗梳经常不知道从哪儿拿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摆在他面前,看他不理自己,于是就把他当成可以情绪抒发的石头。
直到有次违反队规,需要接受惩罚,才知道他是个男孩子,但也丝毫不建议。无聊的时候继续在他旁边说来说去,等到慢慢长大,发现他越长越帅,经常调侃道
“长得这么帅,非要板个脸,挡桃花呢?”
对爱情一窍不通的沐玗梳也没有意识到那个男生已经爱上了她,再次来到庭院,发现开满了曼陀罗兰加洛斯,仿佛闯入仙境般的美,男孩为她戴上一朵完好无损的曼陀罗兰加洛斯,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笑了笑。
倒是挺新奇的,沐玗梳很少见到他笑过,只听到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很适合你……三个月后……我要去执行一场任务……”
“执行就执行啊,注意安全。”沐玗梳似乎眼里闪着光,笑着望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眸
“这次很危险……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对我心动过,你可以在我走之前回答我,想好回答我。”
也就是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两个多月,最终靠陌凛生给她分析,才在他走之前的那一个夜晚告诉他答案……
回忆结束,沐玗梳穿着睡衣正无聊地趴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一动不动的,翻了个身就看见有个人影站在面前,没有犹豫迅速掏出枕头下的手枪瞄准他。
刚准备扣下扳机,却被一只大手扣住双手置于头顶,手枪也落入那人的手中。奈何那人的力量太大,顶开她的双腿跪在她面前,无论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看清那人的模样后,沐玗梳开始冷静下来,语气里带着冰冷和警告,问道
“干什么?”
那人唇角一勾,饶有趣味地用手枪划过她露出来的腹部,金属的冰凉不禁让她往后缩了缩,低沉的嗓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怎么?不能来看看吗?”
“不请自来,谁知道有什么坏事?”沐玗梳盯着他淡紫色的瞳孔,没有丝毫畏惧
那人名叫闻锦枫,黑白配色的中长发有两缕红色的头发别在耳朵后,神秘的淡紫色瞳孔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缓缓抬眸,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的双眼,在沐玗梳手里大小正合适的手枪到他手里反而看起来很小,幽幽地提醒道
“沐小姐,你可是欠了我八个月的血液,怎么?不想认账?”
仔细回想了一下,住院就住了六个月,又一个月边工作边恢复伤势,现在休息也快有四个星期了。沐玗梳也只能认了下来,把头扭到旁边露出脖颈,不在乎地说道
“那请吧。”
“还挺有自知之明。”闻锦枫把手枪放到床头柜上,枪口对在外面。
看他迟迟没有开动,沐玗梳还在想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这个情况该怎么脱身。
刚准备用膝盖撞向他的腰,却被闻锦枫一把钳制住。他挑起一边的眉毛,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伸出食指有节奏地点了点她的膝盖,听到他忽然问道
“但谁说我要咬这里了?”
预感不好但已经晚了,闻锦枫一手托起她的后背,撩开衣服咬住她的胸口。手腕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能量链捆住,根本动弹不得,考虑到闻沅还在家里,愣是忍着疼痛没发出声。
清晰感受到身体在慢慢被抽空,这个姿势对她来说真的很难受,只能等他饱餐一顿,才缓缓被放下。闻锦枫伸手把她衣服放了下来,望见她有些涣散的瞳孔,用手指抵住她的下巴。
“别给我趁火打劫……我要是死了,你也没有食物了……”沐玗梳强撑着意识警告道
闻锦枫也只是用力捏了捏她的下巴,凑近说道
“沐小姐,我只是遵守你我的交易,只不过这几天来找你的次数会多些。毕竟,在上次宴会里……我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怎么?还需要夸你绅士吗?”沐玗梳虚弱地反问道,语气里依然带着挑衅
而在下一秒,直接被掐住下巴,头被扭到一边,疼痛感从脖颈上传来。身上感觉也被压得很重,淡淡的窒息感也随之袭来,她双手套在闻锦枫的脖子上想把他拉开,却被他重新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泪水从眼角滑过,渐渐地失去了所有力气,已经彻底没有力气挣扎了。就在快要昏迷的前一秒,闻锦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及时起身,抬手帮忙愈合了伤口。
用手背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痕,解开了她手腕上的能量链。却发现沐玗梳闭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有呼吸,闻锦枫也只是礼貌地说道
“晚安,沐小姐。”
随后起身帮忙放下手臂盖了被子,拇指轻轻来回摩擦她的唇,刚想俯下身吻一下,却被枪口抵住额头,沐玗梳用最后的力气警告道
“滚……”
而闻锦枫只是淡定地握住她的枪往旁边一放,凑到她耳边低声提醒道
“沐小姐……别忘了……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眼神迅速锁定刚才咬的地方,用唇轻轻点了点。接着优雅地起身,抬手帮忙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关掉墙上的灯后,不禁冷笑了一声,伴随着月光离开,留下沐玗梳静静地躺在床上,她咬牙切齿地嘀咕道
“你大爷的……给我等着……”
也许被吸了太多血,不知不觉中,就迷迷糊糊地睡着自我恢复中。梦境里,见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她想呼唤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拼命地往前跑去,却越来越远。
内心里祷告着:闻锦枫!停下来!回头啊!
最后,她拼尽全力终于抱住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双腿盘在他的腰上迟迟不敢松开。而在梦的外面,沐玗梳正抱着又折返回来的闻锦枫,他的身上没有温度,有些冰冷,两只大手毫不费力地盖住她的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抱住她,嘴里念叨着
“找到洛垡之前……我会保证你万无一失……”
而她却已经醒了,梦里的锦枫虽然抓住了,但那终归是梦。现在在她面前的,只不过是顶着躯壳的噬源者,但沐玗梳还是闭着眼继续装睡,还想再依赖一会儿,闻锦枫试探性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满眼的宠溺都要溢了出来。
“枪里都没放子弹……还是太心软了……”
这句话却引起了沐玗梳的疑惑,心里暗道:但有没有种可能?我确实忘记放了?
深邃的眼眶竟露出一丝柔情,立体的五官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专注地望着那装作大人很久的女孩。
“错了……不应该吸你这么多血……”
记得在那场大战之前,这个女孩可以肆意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小脾气,可以干着一些不成熟的事情,而现在,这个女孩只能默默藏起那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努力表演成游刃有余的大人。
即使知道对方是自己曾经的爱人,但对方的身份危险性极高,甚至以后可能伤及自己。只能装作不知,谈场利益上的交易,继续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画面一转,黑衣人坐在窗外的树干上,身边的苍鹰乖乖地站在她的肩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手里把玩着一张牌。她身子微微往前倾,手腕一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卡牌,也在提醒他。
牌上有个人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悲伤地抱着枕头,下方写着“清醒”二字。
而闻锦枫只是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看了看装睡的沐玗梳。有些不忍心地放开她,护着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放下,帮忙盖好被子,从抽屉里拿出子弹,帮忙装进手枪里,走到窗前又回头望了一眼,轻声告别道
“晚安,夫人。”
见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就算心脏早已不再跳动,但心里好像还是被揪了一下,甚至有些疼痛。他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这里,黑衣人见他离开了,回头望了望床上的女孩,挥了挥手表示晚安,潇洒地袖子往后一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里传来阵阵绞痛,沐玗梳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鼻头开始发酸,眼里含着泪水迟迟不肯落下,紧紧抱着被子小声地抽泣着。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思念如泉水涌了出来,默默无闻地独自难过着,恨自己说出来的那些狠话,也很恨自己对他做的每一次的伤害。
但又害怕自己在最后下不去手,怕因为自己导致更多爱自己的人离开……
刚好起夜找水喝的陌凛生听到她房间里的动静,抬手礼貌地敲了敲门,不轻不重,但里面仍然没有回应。
怕出意外,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发现沐玗梳正抱着被子抽泣着,身体微微颤抖。他小声唤道
“姐姐……”
见她没有回应,还是有些担心,进了房间后轻轻关上门,没有问原因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到她的床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轻拍着背缓慢地晃着身子。
那熟悉又温暖的温度让沐玗梳得到一丝安心,还是忍不住在他怀里哭了起来。陌凛生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鼻头也微微泛红,轻声唤道
“姐……别怕……我在……”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累了就睡了过去。沐玗梳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放手,生怕再次失去。陌凛生也没说话,用脚勾住前面的椅子悄悄地移过来,拿起上面的毯子盖在身上,躺在旁边有规律地轻拍着她的背。
今晚的月亮很圆,有鸟群路过树屋停留歇息了一会儿。白色的鸟群中有只蓝色的鸟眨了眨眼睛,挥了挥翅膀来到窗户前,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看到一位宛如湖水化身的男孩乖乖地躺在床上熟睡。
“乐乐……乐乐……”
有个熟悉地声音回荡在我的梦里,但我的四周漆黑一片,乐乐?是谁?
为什么感觉这个声音好熟悉?可我偏偏就是想不起来,有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浮现在我的面前,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好漂亮……可你到底是谁啊?
光变得越来越强烈,梦也支离破碎,拉回了现实。
怀修咒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以为自己太累出幻觉了,翻了个身盖紧被子,一眼就看到床头柜上的糖果盒,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糖果塞嘴里,开心地自言自语道
“小陌真好,虽然没见到他,但给我留了我爱吃的糖。”
那双如天空般清澈的眼睛逐渐变深,直至血红,泪水是她最后一丝挣扎。洛垡的脸也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唇角微微一勾,那声音宛如巨石压在身上难以起身
“黎砚,这份礼物我可是为了你筹备了好久,敬请期待吧……”
血水顺着导管再次涌入少女的身体里,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嘴唇被咬出了血,手里出现的蓝色能量球也逐渐被一条一条黑色的毒蛇侵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痛苦不堪地双膝跪在球底,泪水像大豆般大颗大颗落下,双臂已经发软,难以支撑身体。
只感到视线模糊,眼前的景象渐渐暗了下去。随着那手指一勾,她又立刻清醒了过来,洛垡再次问道
“你确定不说吗?”
“畜生!你休想知道任何情况!”那少女愤怒地呐喊着
整整一万五千五百年,每天如一日,想死死不了,想逃逃不了。
就算是被噬源者的能量侵蚀,也能很快地找回理智。
即使那双湖蓝色的瞳孔变得浑浊,但坚毅的眼神从始至终也没有变过。
这也让洛垡十分地不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沉甸甸的,原本难以挺直的背却被无形的力量又压低一寸。
心脏也刹那间也停了一秒,黎砚捂着心口,感觉有些刺痛。有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立刻注意到,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担心地问道
“黎元,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的关心。”黎砚露出和蔼地笑容,双手接过她递来的热水
他吹了吹冒出的白汽,喝了几口,背靠在摇摇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好天气。
那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了看手里的鱼竿,问道
“黎元,但我真的很怕,她已经离开我了,不能再失去孩子了。”
“你要走我的老路吗?”黎砚撇过头,语气很平静地问道
“这……”男人低下头若有所思,不禁叹了口气
黎砚喝了口水,自顾自地讲道
“一开始我也想保护孩子,我跟你一样,失去了妻子,因为我的愚昧,所以导致我女儿的死亡……”
他渐渐地深吸一口气,继续叙述着
“我们都是想为了孩子好,我老了,得到报应了,你还年轻……珍惜珍惜吧……再不行,我让那三个孩子去你那儿一段时间,正好让她们仨好好休息休息。”
“沐玗梳咋样了?”那男人关心地问道
黎砚合上双眼闭目养神,回答道
“早就没事了,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我的女儿和小沐的事情,还不够证明吗?”
“是是……但我至今想不通……当时把沐玗梳背到医院的人……究竟是谁?”
“那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