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峰清幽静寂,自人族大典落幕,转眼已是半月。
君续缘一直将自己关在居所之内,对外只称闭门悟道、参悟心境。
君逸尘心中清楚,昔日千年相处的情谊、骤然揭晓的身世、错综复杂的过往交织在一起,少年心底始终割裂难平,便未曾贸然打扰。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倾雪日渐忧心,君逸尘也终是按捺不住。
他缓步行至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温声开口:“续缘,你还好吗?”
屋内沉默片刻,才传来君续缘略显低沉的声音:“父亲,我无事,只是心中有些思绪与感悟,始终想不通透。”
“为父可以进来一坐吗?”
“嗯,父亲请进。”
房门应声而开,君逸尘迈步走入,只见君续缘正盘腿端坐于床榻之上,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儿子,将手中叠放整齐的两套新衣递上前:“你母亲亲手为你裁了两件新衣,你瞧瞧款式尺码,看看合不合身。”
“有劳母亲费心了。”君续缘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温和。
“傻孩子,一家人何必说这般见外的话。”君逸尘笑着上前,伸手展开衣衫,“来,为父帮你换上。”
他动作轻柔地帮君续缘穿戴整齐,指尖抚过顺滑的衣料,缓缓开口介绍:“这布料是雪国独有的冰柔云锦,触手温润,冬暖夏凉,不知你穿着可还习惯?”
君续缘抬手理了理衣襟,感受着衣料贴合身躯的触感,轻声回道:“很舒服。只是色调偏素净,和我往日的装束风格相去甚远,一时还有些不习惯,慢慢适应便好。”
君逸尘眼底漾起浅淡笑意:“你母亲今生偏爱素雅简约的风格。若是觉得不合心意,我便回去让她重新裁剪样式、调换配色。”
“不必了。”君续缘连忙摆手,“孩儿很喜欢这般样式,就这样便好。”
君逸尘闻言含笑点头,旋即抬手一引,一方流光萦绕的虚鼎浮现在半空,伴随着清越剑鸣,天问剑自鼎中缓缓飞出,稳稳悬在二人之间。
“续缘,天问十分亲近你。今日,我便将它正式传于你。”
“父亲,您我和突然要把它传给我?”
君逸尘抬手按住剑身,缓缓述说,“昔日我曾与你说过,剑无定形,本心为根。可这一柄天问不同寻常,它承载着代代心意。这是你君爷爷的随身佩剑,当年他待我视同己出,悉心养育、倾囊授业,恩重如山。此剑护我,也护我血脉后人。今日将它传予你,也愿这柄古剑代为见证,让远逝的君父,看看他的孙儿。”
君续缘双手郑重接过长剑,一股暖意顺着剑身涌入四肢百骸。他躬身深深一礼,肃穆道“孩儿多谢父亲赐剑!我定好生善待天问,恪守本心,不负君爷爷与您的期许,也绝不会辱没此剑威名。”
君续缘抬眸看向身前之人,继续道:“只是父亲将此剑赠予我,您日后又以何物相伴?我知晓您昔日本命之剑早已损毁,帝龙剑终究属于旁人,与您道心契合远不及天问。方才握剑之时,我能感受到这柄神兵与生俱来的护主之意,实在不忍夺您所爱。”
君逸尘闻言笑着摆了摆手,“你不必为我忧心。如今我的剑道早已融于天地,手中有无兵刃并无区别,寻常枯枝碎石,在我手中亦可化作无上神剑。相较于此,你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他目光落在寒光流转的剑身之上,神色渐渐转为郑重,沉声叮嘱:“另外还有一事,你务必牢记。天问暗藏一桩绝杀妙用,可引天地星河之力护体,助持有者瞬息脱离险地。寻常破碎虚空之法,易被外力扰乱、受天地法则牵制,可此术截然不同,施展之时能直接无视一切法则桎梏,任对手如何布下禁制、搅乱空间,都阻拦不得。只是这法门代价极大,一旦动用,剑脊便会随同星河之力一同崩毁,再无复原可能。不到生死绝境、万不得已之时,万万不可轻易催动。毕竟这也是君父留给为父,仅剩不多的念想了。”
君续缘握紧手中天问剑,承诺道:“孩儿铭记父亲叮嘱!此生定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呸呸呸,傻小子,不许乱说浑话。”
君逸尘连忙抬手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又好气又心疼,“休要把自己与神兵混为一谈。你君爷爷这柄天问,乃是至正神兵,天生剑灵有灵无命,从不以人殉剑、不以人饲剑。它自诞生之初,唯一的职责便是护主、伴主,它是器物、是助力,可你是活生生的人,是我与你母亲的心头肉,是祖辈牵挂的后人。”
“记住,剑终究是器物,是护人的兵刃,从来不是让人殉葬的枷锁。神兵没了尚可作罢,你才是为父和你母亲在这世间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存在。记住,优先护好自己,再守此剑,懂吗?”
君续缘抬手揉了揉被敲过的额头,乖乖应道:“孩儿记住了,父亲。”
沉默片刻,他神色依旧带着几分郁结,轻声开口:“父亲若无旁事,我还想独自静一静。”
君逸尘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心结,抬手温柔抚了抚他的头顶,语气平和:“你君爷爷早年也曾告诫我,遇上百思难解的心结、一时跨不过的难关,不必死钻牛角尖。暂且把心事放一放,走着走着,很多困扰自然就有了答案。”
君逸尘话音稍顿,语气添了几分温和暖意:“你母亲这些日子见你闭门不出,心里一直挂念。如今咱们一家人总算团聚,还未曾好好吃上一顿团圆饭。随为父出去走走吧,还有无悔、阿应也都在,大家凑在一起热闹些。”
君续缘将天问剑轻轻搁在床榻一侧,沉吟片刻,终究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听父亲的。”
“这才对。”君逸尘面露笑意,领着他一同走出房门。
院中风光明朗,童道子、大黄陪着风倾雪立在原地,身旁还堆放着不少食材。
见二人出来,君无悔当即扬声招呼:“义父,大哥!今日我们采买了不少新鲜吃食,正巧狐族使者送来的特产也一并送到了人族总庭,我们便都带了过来。难得有这般好物,倒是托了大哥的福气。”
目光扫过那些来自涂岭的物件,君续缘脸色微沉,冷声道:“无悔,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我不想看见涂岭的任何物件。”
风倾雪闻言正要开口劝解,君逸尘已然抢先出声:“无悔、阿应,先把东西都搬到厨房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