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从断骨堆里刮过,吹得碎石在地面滚了半圈。宋慈靠着那块裂开的石碑坐着,背脊贴着冰冷的碑面,一动就疼。他没去碰,只把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还扣着解剖刀的柄,指节发白。
姜璃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后背,掌心温热。她没说话,但那股热慢慢渗进去,像是一根细线,拉住他体内乱窜的灵力。宋慈喉咙里压着一口气,不敢深吸,怕牵动胸口那处闷胀。他闭着眼,额角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击来得太狠。不是单纯的力道,是带着某种东西——像是火,又不像火,烧进经脉里,顺着血走,到处乱撞。他试过运气压制,结果丹田一震,差点吐出来。现在连呼吸都得小心,稍重一点,肋骨底下就像有锯齿在磨。
姜璃的手撤开了。她喘了口气,指尖微微发抖。“压住了,但撑不了太久。”她说,声音有点哑,“你体内的灵力在冲撞,像是被人打散了又强行捏在一起。”
宋慈睁眼,看了她一眼。她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玉佩贴在她胸前,光已经暗了,只剩一点微弱的暖意。
“你也不好过。”他说。
“我没你伤得重。”她低头,撕下外袍一角,沾了点水,轻轻擦他嘴角的血。血早就干了,结成硬壳,擦起来有点疼。她动作放轻,手指稳。
远处宫殿黑着,门框歪斜,像一张咬不住牙的嘴。地上那些尸傀残骸倒了一地,晶核灭了,关节冷却。幽冥使走了,但没走远。宋慈知道。那种人不会真的退,只是换个方式等你犯错。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肩膀僵得厉害。右眼还有点胀,金纹没消,边缘泛着微光,像是随时会爬出来。他抬手摸了摸眼皮,触感发烫。
“不能再待这儿。”姜璃说。
宋慈点头。这地方太空,没遮没挡,敌人来了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元彪和龙游也撑不住多久。可现在走,谁也不知道能走多远。
“往哪去?”他问。
“不知道。”姜璃摇头,“但总得动。”
宋慈撑着刀,想站起来。刚一用力,左腿就是一麻,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咬牙,硬是把身子往上提,膝盖晃了两下,才站稳。姜璃赶紧扶住他胳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
他没推她,也没道谢,只是站定了,看了眼四周。碎骨铺地,风一吹就滚动,发出细碎的响。那块带字的骨片还在脚边,字迹模糊,看不清是什么。他没去捡,也没再看。
“他还会来。”他说。
“我知道。”姜璃声音低,“但我们不能原地等。”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用说下去。对方心里想什么,都知道。打不过。至少现在打不过。幽冥使那一招魂火咒,不是普通术法,是直接作用于神识和经脉的压制。再来一次,宋慈可能连刀都握不住。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地方,需要能把伤压住的法子。
可岛上除了废墟,还有什么?
正想着,风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的停,是那种突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的感觉。空气凝了一下,然后一道影子从残垣后走出来。
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