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私语往昔
回到正房,沈婉莹屏退左右,反手合上房门。
她闭上双眼,心念微微一动,身形一晃,已然置身于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
灵泉在脚边淙淙流淌,药田里的白芷与金银花开得繁盛茂密,空气中萦绕着清苦安神的药香。
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苍劲挺拔,树下石案上,还静静摊放着几本泛黄的古医书。
沈婉莹缓步走到灵泉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冽泉水,轻轻拍打在面颊上。
冰凉的泉水丝丝缕缕渗入肌肤,整日在外应酬的疲惫与心头烦扰,仿佛顷刻间被涤荡干净。
她挨着老槐树缓缓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古医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字句之上,心底暗自思忖:秦王妃今日登门,明面上是为柔嘉郡主的亲事而来,可一言一行处处透着古怪,定然另有图谋。
她闭目凝神,耳畔唯有灵泉潺潺流水之声,纷乱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不论秦王府暗中打着什么算盘,有一点已然明朗,他们一心想要拉拢将军府。
若是柔嘉郡主无缘嫁入府中,势必会改换别的法子,暗中算计牵制。
沈婉莹抬手从空间储物格中取出一瓶调理气血的丹药,这是她早前以空间灵草亲手炼制而成。
今日接连应酬各方来客,口舌劳顿,身子也隐隐乏累。
她倒出一粒含在口中,清苦药香在舌尖缓缓化开,一股温润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淌下,周身的疲惫不适感,瞬间消散大半。
她在空间里又稍作停留,将药田里新成熟的药材尽数采摘,分门别类整理妥当,一一收入储物格存放。
这随身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唯有悉心经营,方能遇事从容不迫。
心中思虑已定,她才敛了心神,睁开双眼,退出了空间。
此刻晚膳早已陈设在正房桌案上,沈婉莹与萧墨寒相对而坐。
桌上菜式不算繁多,却样样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沈婉莹心头微动,带着几分讶异轻声问道:“夫君怎知我偏爱这些菜式?”
萧墨寒神色淡然,语气里却藏着细致的温柔:“早前特意问过刘嬷嬷。”
沈婉莹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刘嬷嬷,刘嬷嬷笑着回话:“姑爷昨日便特意遣人来打听,叮嘱厨房要合小姐的口味,奴婢便把小姐平日里的喜好,一一都说了。”
沈婉莹心底涌上一股暖意。这个男人素来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情话,可一举一动,却处处将她放在心上,从不含糊。
“多谢夫君费心。”她眉眼柔和,私下里语气亲昵,轻轻唤了一声,“寒哥哥。”
萧墨寒抬手夹了一筷她爱吃的菜,放进她碗中,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多吃些,今日说了大半日的话,想必早就饿了。”
沈婉莹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人连体贴关心,都说得这般直白别扭。
晚膳过后,丫鬟们进来收拾妥当,躬身退了出去。
刘嬷嬷上前柔声叮嘱:“小姐,夜深露重,该歇息了。奴婢让翠竹几人进来伺候您洗漱安寝吧?”
“今日也辛苦嬷嬷了,嬷嬷也早些回房安歇。”沈婉莹温声吩咐。
“是,老奴遵命。”刘嬷嬷屈膝告退。
随后翠竹、秋霜、冬雪三人走上前来。
翠竹上前一步,细心为她取下发间簪钗,轻柔卸妆:“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
秋霜一边铺着床褥,一边笑着感慨:“小姐今日所穿那身衣裙华贵雅致,往花厅里一坐,直接把那些登门的贵女都比下去了。”
“可不是嘛。”冬雪在一旁抿嘴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尤其是那位柔嘉郡主,一双眼睛险些黏在姑爷身上,可姑爷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
沈婉莹无奈摇头失笑:“你们三个,少在背后这般议论。”
“奴婢只是替小姐不值嘛。”冬雪嘟着嘴,一脸不服气,“那位郡主架子端得极高,嘴上说着仰慕小姐,心里分明是惦记姑爷,想跟小姐争抢。”
“休得胡言乱语。”翠竹轻声制止她,“在小姐跟前,不可妄议皇室郡主。”
冬雪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语。
沈婉莹看着眼前三个一路追随、忠心不二的丫鬟,心底暖意融融。
如今她嫁入将军府,她们也不离不弃相随左右。这辈子能得这般真心相伴之人,着实是难得的福气。
“好了,你们今日也劳累了,都退下歇息去吧。”沈婉莹柔声吩咐。
“是,奴婢遵命。”三人齐齐应声,恭敬躬身退了出去。
沈婉莹自行洗漱更衣完毕。
夜色已深,抬眼望去,萧墨寒不知何时已然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兵书,静静伏案翻阅。
见她走过来,萧墨寒缓缓放下书卷,抬眸看向她:“身子可还累?怎的还不睡?”
“一时尚无睡意。”沈婉莹走到他身侧,轻轻坐下。
“心里在思忖何事?”萧墨寒语声温和。
沈婉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在想今日长公主府发生的一桩桩事。”
萧墨寒眉眼微挑:“是周若琳、二姑母,还是秦王妃一行人?”
“都在思量。”沈婉莹轻轻靠在他肩头,阖上眼眸,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夫君,今日我在长公主府接连言语回击众人,会不会太过张扬,失了世家夫人的体统?外祖母面上虽未多说,心底会不会暗自怪我行事莽撞?”
萧墨寒沉默一瞬,语气笃定安稳:“你多想了。外祖母心里甚是欢喜,对你今日的应对,十分满意。”
“你怎会知晓?”沈婉莹抬眸,满眼疑惑。
“她今日私下命人送了一匣子名贵首饰到客房,特意赏你。”萧墨寒唇角微扬,带着淡淡笑意,“还特意传话,夸你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没丢长公主府的颜面。”
沈婉莹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莞尔失笑。这位外祖母,性子当真是直率通透,半点不藏心思。
“还有一事。”萧墨寒顿了顿,继续道,“你今日驳斥秦王妃那几句话,不出明日,怕是便会传遍整个京城贵圈。”
沈婉莹神色淡然,毫无半分怯意:“传便传了。我行得正坐得端,行事坦荡,没什么可惧怕旁人议论的。”
“我知晓你的性子,素来无畏流言。”萧墨寒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语声带着叮嘱,“只是婉莹,往后行事依旧要步步谨慎。秦王老谋深算,绝非易与之辈,不可掉以轻心。”
“我晓得,寒哥哥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沈婉莹轻声应道。
萧墨寒低头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倔强通透的性子,从小到大,竟是半点都未曾改变。”
沈婉莹微微仰头,满眼好奇:“寒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墨寒没有即刻作答,目光望向窗外皎洁月色,似是坠入遥远的年少回忆,语声轻柔低沉:“婉莹,你可还记得儿时旧事?”
“儿时的什么事?”沈婉莹满心疑惑。
“你七岁那年,长公主府设春宴。”萧墨寒缓缓开口,“你与府中一众世家孩童在花园捉迷藏,一时贪玩爬上假山,待到散了兴致,却不敢下来。”
彼时他已是十三岁少年,年岁恰长她六岁,合乎情理。
沈婉莹微微一怔,原主这段记忆朦胧模糊,如隔一层薄纱,隐约留有浅淡印象。
“你独自蹲在假山顶上,半点不哭不闹,只冲着底下众人扬声说,谁若是肯救你下来,你便与谁做一辈子好友。”萧墨寒眼底漾起浅淡笑意,“底下一众孩童年纪尚幼,个个畏高,竟无一人敢上前。”
“后来呢?”沈婉莹不自觉坐直身子,听得格外认真。
“是我寻路攀上假山,将你背了下来。”萧墨寒垂眸凝着她,眼神温柔缱绻,“你趴在我背上,软声对我说,你胆子真大,往后我便只跟你一处玩。”
沈婉莹彻底怔住,原主尘封多年的细碎记忆,此刻渐渐清晰浮现。
记忆里依稀浮现出一道少年挺拔的背影,脊背宽阔安稳,背着她一步步走下假山,步履沉稳,让人满心安心。
“自那以后,我又机缘见过你数次。”萧墨寒语声愈发柔和,缓缓细数过往,“你八岁生辰,在长公主府放河灯,灯上所愿,只盼娘亲病痛早愈;你九岁那年,在侯府门外不慎摔倒,膝盖磕得破皮流血,硬是咬着唇没掉一滴泪,自行起身拍净衣裙,默默离去。”
沈婉莹鼻尖陡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连原主自己都早已淡忘的细碎往事,他竟一一记在心底,珍藏了这么多年。
“墨寒……”她轻声唤他,语声带着一丝哽咽。
“嗯。”萧墨寒应声,抬手温柔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怜惜。
“你……是不是因为这些儿时缘分,才应下这门婚约,待我这般好?”沈婉莹话说到一半,余下心思,已然不必多言。
萧墨寒全然懂了她的心意,目光灼灼凝着她,一字一句,郑重而真挚:“你母亲生前定下婚约,起初我只当是寻常世家联姻。可后来听闻你在侯府受尽苛待,又见你孤身与继母周旋、步步谋求生路,我便已然认定,这门婚事,我非应不可,你这个人,我也非娶不可。”
他稍稍停顿,语气坦荡无伪:“我应下婚约,从不是拘泥于旧时约定。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桩联姻,自始至终,都是你沈婉莹本人。”
沈婉莹心头酸涩又暖意翻涌,连忙偏过头去,掩去眼底泛起的湿意,声音闷闷的:“你这人……好端端忽然说这些掏心的话,分明是故意惹人动容。”
“故意什么?”萧墨寒低声问道。
“故意惹我心底又酸又暖。”她话未说完,便顺势轻轻埋进他的怀中,贪恋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安稳与温柔。
萧墨寒低低一笑,手臂微微收紧,将她稳稳拥在怀里,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窗外月光如水,清辉洒落满室,屋内温情脉脉,岁月静好。
夜深人静,沈婉莹依偎在他怀中,渐渐沉沉睡去,眉眼安然恬静。
萧墨寒却毫无睡意,低头凝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眸光幽深沉沉。
秦王府、永昌侯府、镇北侯府……一众暗中虎视眈眈、心怀算计之人,他绝不会任其肆意刁难伤害婉莹。
看来朝堂与京中布局,他也该加快脚步,扫清所有隐患风波,护她一世安稳无忧,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