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任杰身后关上了,发出“咔”的一声。他站在讲台前,没有说话,先看了看手腕上的计时器——已经工作了十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抬手摸了摸头,头发很短,硬硬的。这发型是重生后剪的,不想让人觉得他是那种整天写代码的人。现在也没人认识他以前的样子了。
“开始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
头顶的全息投影启动了,一圈蓝光从地面升起,很快铺满天花板。接着,一幅立体星图出现了,上面有很多小亮点。红点是能源矿区,绿点是科研站,蓝点是殖民地,黄线是运输路线。
“先说资源采集。”任杰用电子笔一点,画面放大到太阳系外的G-9双星带,“目前采矿网络覆盖了97%,剩下的3%是因为有些小行星太偏,去一趟不划算,以后顺路再处理。”
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氦三储量超过两百万吨,暗晶粉末有八万六千吨,铀矿也够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分类准确率100%,没出过泄漏事故。
有人轻声“啧”了一下,可能是后勤官。这种年头能把物资管得这么好,确实少见。
“别高兴太早。”任杰语气变了,“偏远地区的补给还是有问题。上周北极圈二号基地差点断电,运燃料的船被引力影响,晚了二十分钟。这不是运气差,是调度太慢。”
他停了一下,让大家都听明白,“我们现在不是靠天活着的难民,是搞建设的人。饭可以多吃一口,但不能等到饿晕了才想起来做饭。”
大家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他知道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气氛也轻松了些。末世活下来的人都不爱听大道理,说得实在点,他们才信。
画面切换到科技研发部分。几条曲线跳出来,显示过去三个月新材料实验成功率提高了42%,跨星系通讯延迟从七秒降到零点三秒以内。“护星一号”药物的临床反馈不错,有效率89.6%,副作用也能控制。
“陈峰团队做得不错。”他说这个名字时很平静,没什么特别表扬,“药能救人,但它来自外星东西。我们用它,不代表我们信任它。”
他看了前排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一眼,“样本里发现了非人类DNA残片,你们心里都有数。我不拦你们研究,但记住——别把自己变成实验品。”
没人接话,空气有点紧。
接着是文化建设的内容。画面变成三个新建成的生态殖民地实景:蓝星-β广场上有人跳广场舞,火星东区的孩子在露天画画,月球背面的艺术馆展出了一组废金属做的雕塑,名字叫《我们没死》。
“林婉儿负责的‘文明火种计划’,已经有十七个项目落地。”任杰念着数据,“开音乐课、绘画班、教孩子编程,还有人组织读《红楼梦》。听着像小事,其实很重要。人要是只想着怎么活,最后就活得不像人了。”
他笑了笑,“我以前上班时,公司团建去唱歌,唱完就觉得又能继续干活了。现在也一样,哪怕只剩一点氧气,也要让大家知道——我们不是为了喘气而活,是为了活得有劲。”
这次笑声多了些,连后排的技术员都抬头看了。
接下来是问题环节。
“后勤调配反应还是慢。”他直接说,“昨天一个维修请求提交了四个小时才派人,因为审批卡在第三级。这种事不能再发生。我已经让系统改了,紧急任务可以直接上报,谁挡着就换谁。”
下面有点骚动。他知道有些人不喜欢流程变太快,但末世教会他一件事:不变的规矩,最后都会害死人。
“科研资源共享也没做好。”他继续说,“好几个实验室重复做一样的测试,浪费时间,还容易出错。从下周起,所有原始数据必须上传公共平台,加密保存,谁要用谁申请,不准私藏。”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笑了:“我知道有些人喜欢自己闷头干,怕成果被抄。但我告诉你们,现在没人抄得起——抄一份的时间,够我自己做出十个新版本。”
很多人笑了。他也松了口气。批评可以,但不能让人觉得你在挑刺。
然后是未来目标。
他放出三项中期计划:全域能源自循环、跨星系教育网络、多文明共治框架。
“第一项,扩建氦三精炼中心和赤脉石试验堆。”他说,“别一听‘试验’就害怕,新技术总要有人试。我会盯安全标准,不会炸。”
“第二项,知识共享。”他点了屏幕,“现有通讯节点全部开放教学功能,每周至少安排两节远程课,内容不限,你想教怎么做菜都行。关键是——让大家知道,地球的文化还在。”
“第三项最难。”他语气低了些,“我们发现的遗迹越来越多,符文、建筑、机械……这些背后肯定有别的智慧生命。我们要学会怎么看它们,而不是见了就打。”
他放慢语速:“最近观测站发现了一些异常能量波动,频率乱,来源不清楚。有可能是非人类智慧体活动。”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他没回避:“目前没有直接接触证据,也没有攻击行为。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装不知道。建议加强深空监测,特别是Zeta-9方向,那边信号最乱。”
他没说是“外星人”,也没说“敌人”,只用了“非人类智慧体”。这个词听起来冷,但不容易引起恐慌,又能提醒大家注意。
“我不是吓唬谁。”他看着下面,“我们能活到现在,不是运气好,是因为准备充分。以前我一个人偷偷囤东西,现在我们是一个集体。该防的,一点都不能少。”
说完这段,他收起电子笔,星图慢慢消失。灯光重新亮起,照在每个人脸上。
“最后说一句。”他站在讲台边,双手撑着桌面,“这一路,我们挖过矿、救过人、修过站、打过架。我们失去过兄弟,也找回过希望。现在回头看,最大的变化不是飞船更先进了,也不是武器更强了,而是我们终于敢说自己是——建设者。”
他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所以别怂,也别飘。该做的事,一件不少;该想的事,一件不漏。散会之前,我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谁还记得自己上一顿热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大家先是愣住,然后哄笑起来。有人喊“三年前!”有人喊“我妈做的饺子!”,还有人嚷“你请客我就告诉你!”
任杰也笑了。
他把讲稿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走向门口。脚步不快也不慢,背影挺直。他知道大家都还坐着,没人鼓掌,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会议结束了,但他没走远。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眼空荡的讲台,又看向大厅中央刚才显示星图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地板反着光。
可他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
他摸了摸左腿口袋,瑞士军刀还在。
挺好,家底没丢。
也还没到彻底放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