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摄像头是韩东改造过的，有电磁屏蔽和加密传输功能，理论上不会被‘蜂巢’的监控发现。”苏晴把一个纽扣大小的摄像头别在祁寒的衣领上，“但如果被发现，立即摧毁，不能让他们拿到我们的技术。取样器是真空密封的，能保持样本活性二十四小时。拿到样本后，立即放入保温箱，我们会有人接应。”

熊威在检查枪械，动作熟练得像在抚摸情人。“好久没出外勤了，骨头都锈了。希望那些小兔崽子能给力点，让熊爷松松筋骨。”

祁寒在调试夜视仪。这是第三代全彩微光夜视仪，视野清晰，还能切换热成像模式。但戴上后，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里的暗影在绿色的视野中似乎更明显了。

“不舒服？”沈蔓注意到他的异样。

“有点晕，可能不习惯。”

“第一次用都这样，适应几分钟就好。”苏晴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下午五点集合，做最后准备。现在，解散。”

回到房间，祁寒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预演任务流程：潜入，侦察，取样，撤离。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错，每个错误都可能致命。而且，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蜂巢”，那个隐藏在暗处、手段未知的敌人。

他想起王志国，想起那些被控制的人，想起林雨薇的牺牲。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会怎么样？被俘？被杀？还是被改造成那些没有自我的东西？

不，不能失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见。

他强迫自己睡着，但睡眠很浅，断断续续，做了很多破碎的梦。梦里有明德中学的走廊，有仓库里那些玻璃舱，有公寓里苏晚那双全黑的眼睛，还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无数张脸在看着他，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凌晨四点，他醒了，浑身冷汗。再也睡不着，他干脆起床，去训练场慢跑。跑到第三圈时，沈蔓也来了，默默跟在他旁边跑。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跑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同步响起，像某种仪式。

跑完十圈，两人坐在场边擦汗。天还没亮，模拟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在缓缓移动——那是基地在模拟真实的时间流逝。

“紧张吗？”沈蔓问。

“嗯。怕搞砸，怕死，更怕……变成那些东西。”

“我也是。”沈蔓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有长期握枪磨出的薄茧，“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真的被控制了，是不是反而轻松了？不用再想，不用再怕，不用再背负这么多。就像睡着了，永远不用醒来。”

“那不是睡着，是死了。”祁寒说，“真正的你死了，活着的只是被操控的躯壳。就像周涛，就像赵志成，就像……王志国。他们可能还觉得自己活着，在做什么伟大的事，但其实早就不是自己了。”

沈蔓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你说，我妹妹如果还活着，是不是也……”

“我不知道。”祁寒老实说，“但如果我们放弃了，就真的没希望了。所以，不能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抓住。”

沈蔓转头看他，眼神复杂：“祁寒，你比我坚强。”

“我不坚强，我只是……没得选。”祁寒站起来，伸出手，“一起活下去，然后一起回家。说定了？”

沈蔓看着他的手，几秒后，握住：“说定了。”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出发时间是晚上十点。一辆伪装成货运卡车的装甲车把他们送出基地，驶向目标所在的邻省。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亮。苏晴在检查装备清单，熊威在闭目养神，韩东在调试通讯设备。祁寒和沈蔓并肩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

“还有半小时到达集结点。”司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天气晴朗，能见度良好，但风力三级，可能影响无人机作业。韩东，你的玩具没问题吧？”

“我的‘玩具’是军用级，抗风五级。”韩东头也不抬，“倒是你，开稳点，我的设备很娇贵。”

“娇贵就抱怀里，别摔了哭鼻子。”

车厢里响起几声低笑，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些。祁寒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手枪在腿侧，步枪在背后，匕首在靴筒，意识干扰器在胸前的口袋，解毒剂注射笔在内袋。所有装备都在该在的位置，但他还是觉得少了什么，或者说，多带了什么——那些眼睛里的暗影，脑子里的连接，是甩不掉的累赘，也可能是致命的弱点。

车子在一条废弃的县道边停下。外面是农田和树林，远处能看到化工厂的轮廓，几栋高大的建筑在月光下像巨人的骨架，寂静，诡异。

“下车，按计划行动。”苏晴第一个跳下车，其他人跟上。

韩东留在车上，建立通讯和监控节点。苏晴带着三人穿过树林，向化工厂靠近。夜视仪里，世界是绿色的，但细节清晰。工厂外围有铁丝网，但已经锈蚀，有几处破洞。门口有岗亭，里面有微弱的灯光，一个守卫在打瞌睡。

“熊威，清除岗亭，无声。”苏晴下令。

熊威点头，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岗亭，从背后捂住守卫的嘴，一记重击后颈，守卫软倒。他迅速将守卫拖到暗处，绑好，塞住嘴。

“岗亭清除。但里面有监控屏幕，显示工厂内部有几个摄像头在工作。需要韩东干扰。”

“韩东，干扰工厂监控，时长十分钟，从我们进入开始计时。”苏晴说。

“收到，干扰已启动，现在开始倒计时：600，599，598……”

“走。”

四人快速穿过工厂大门，进入厂区。里面比想象中更破败，地上堆积着生锈的管道和废弃的机器，杂草丛生。但苏晴示意他们注意地面：有几条明显被清理过的小路，通向厂区深处的一栋建筑。

“那是原来的主车间，地下可能有空间。”苏晴低声说，“熊威守门，祁寒、沈蔓跟我进去。注意脚下，可能有感应器或陷阱。”

他们沿着小路接近主车间。门是厚重的铁门，但锁已经被换了，是电子锁。苏晴拿出一个破译器贴在锁上，屏幕快速滚动数字，几秒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味，和“甜梦”的味道很像，但更淡，混着化学试剂的气味。苏晴打开手电，光柱扫过，车间里很空旷，只有中央有个向下的楼梯井，井口盖着铁栅栏，但栅栏被切开了，露出向下的台阶。

“就是这儿。”苏晴示意他们靠近，自己先下去。

台阶很长，很深。越往下，甜味越浓，温度也越低。祁寒感到眼睛里的暗影在躁动，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他看向沈蔓，她也皱起眉，显然有同样的感觉。

到底了，是个宽敞的地下空间，但被改造成了实验室。一排排实验台，上面摆着各种仪器和玻璃器皿，有些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除了甜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血。

实验室里没有人，但实验台上摆着几本摊开的笔记，屏幕上还显示着数据。苏晴快速检查，低声说：“是‘甜梦’的合成记录，第四代改良型。他们在尝试降低副作用，提高连接稳定性。韩东，记录这些数据。”

“已经在做了。但小心，实验室有独立网络，我无法远程接入，需要物理连接。”

“祁寒，找接口。沈蔓，警戒。”

祁寒在实验台上找到一个数据接口，插入韩东给的设备。屏幕闪烁，开始下载数据。进度条走得很慢，10%，20%……

突然，沈蔓低声说：“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实验室深处传来，不止一个人。苏晴示意他们隐蔽，三人迅速躲到实验台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边走边聊。

“……样本B-07的稳定性还是不够，连接超过三小时就开始崩解。教授说需要调整配比，加入更多抑制剂。”

“但抑制剂会降低连接强度，违背了第四代的初衷。教授太保守了，要我说，就该用活体直接测试，看看极限在哪里。”

“你疯了？活体测试的风险太大，万一失控——”

“失控就清理掉，反正都是消耗品。教授就是太在意那些‘容器’了，要我说，意识上传才是未来，肉体只是载体，坏了就换一个……”

两人走过祁寒他们藏身的实验台，没有发现异常，继续走向另一端的房间。苏晴等他们进去后，低声说：“祁寒，数据下载完了吗？”

“85%。”

“加快。熊威，报告外面情况。”

“外面安静，但刚有两辆车开进工厂，下来了八个人，全副武装，不像普通保安。他们正在分散搜索，可能发现岗亭的守卫了。”

“该死。祁寒？”

“90%……95%……完成！”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