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快速撤回楼梯。但就在他们踏上台阶时，实验室深处的房间门开了，刚才那两个研究员冲出来，大喊：“有人入侵！”
警报响了，刺耳的蜂鸣声在地下空间回荡。与此同时，头顶传来枪声，是熊威和那些人交上火了。
“快走！”苏晴冲上楼梯，祁寒和沈蔓紧跟。但刚到楼梯中间，上面冲下来几个黑衣人，举枪就射。
子弹打在铁制台阶上，火花四溅。苏晴和沈蔓还击，暂时压制了对方。但下面，更多的脚步声在逼近。
“被包围了！”祁寒喊道。
苏晴看了眼周围，指向楼梯侧面一个通风管道入口：“从那儿走！熊威，我们被堵在地下，需要支援！”
“我在压制正门，但人太多了！韩东，叫接应！”
“接应已经在路上了，但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他们死十次。祁寒咬牙，掀开通风管道的栅栏，率先钻进去。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苏晴第二个，沈蔓断后，在进去前扔了颗烟雾弹。
浓烟弥漫，暂时阻挡了追兵。三人在管道里拼命爬，身后传来追赶的声音，子弹打在管道壁上，叮当作响。
管道错综复杂，岔路很多。苏晴按照韩东的指引，选择一条向上的岔路。爬了几分钟，前面出现光亮，是个出口，通到工厂另一侧的仓库。
三人跳出来，仓库里堆满木箱，外面枪声激烈，是熊威在和那些人交火。苏晴正要冲出去汇合，突然，仓库的灯全亮了。
不是普通的灯，是刺眼的白光，像手术灯，把整个仓库照得如同白昼。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响起，温和，从容，像老师在讲课：
“晚上好，苏晴上尉，还有两位……新朋友。这么晚了，来我的实验室，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祁寒循声望去，仓库二层的走道上，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他身边站着几个黑衣人，举枪对准他们。
是“园丁”。李建国照片里的那个人。
“放下武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园丁’微笑着说，“我对你们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两位年轻人。王志国的‘杰作’，唯一从‘甜梦’中存活并保持自我意识的样本。你们知道，这有多珍贵吗？”
“珍贵到值得你暴露这个据点？”苏晴冷冷地说，枪口依然对准他。
“这个据点？”‘园丁’笑了，轻轻摇晃酒杯，“这只是一个分实验室，用来测试第四代的稳定性。真正的核心，早就转移了。今晚，与其说是你们入侵，不如说是我在……钓鱼。而你们，是上钩的鱼。特别是你们两位，”他看着祁寒和沈蔓，“你们的意识波动，从进入工厂起就在我的监控屏幕上跳舞。那么美，那么……诱人。”
祁寒感到一阵恶寒。所以，从始至终，这都是个陷阱。他们以为自己在潜入，其实是主动走进了笼子。
“韩东，能干扰这里的信号吗？”苏晴低声问。
“不行，他们在用独立频段，而且有物理屏障！等等……我在他们的系统里检测到一个意识信号，很强，是……是李建国！他在附近！”
话音刚落，仓库侧面的一扇小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是李建国。
他穿着和“园丁”一样的西装，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但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是和王志国一样的、全然的黑。
“晚上好，祁老师，沈小姐。”李建国开口，声音很温和，但让祁寒浑身发冷，“我们又见面了。抱歉，之前的演戏，让你们受惊了。但为了把你们引到这里，这是必要的步骤。”
“你果然是叛徒。”苏晴咬牙。
“叛徒？”李建国摇头，“不，我只是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人类需要进化，而‘蜂巢’是进化的引导者。王志国的实验失败了，但他的数据，加上你们两个‘成功样本’，可以让我们完成第四代，实现真正的意识融合。届时，人类将摆脱肉体的束缚，摆脱孤独和误解，成为一个整体。这不是背叛，是……升华。”
“去你妈的升华！”熊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冲进仓库，浑身是血，但依然举着枪，“老子现在就让你升华！”
他开火，但子弹在接近李建国时，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了，像打在钢化玻璃上。是意识干扰器，但比他们手里的更高级。
“没用的，熊威先生。”李建国抬手，轻轻一挥。
熊威突然僵住，枪从手里滑落，整个人跪倒在地，表情扭曲，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意识冲击……”祁寒明白了。李建国也能用“意识尖刺”，而且威力更大，更精准。
“对。王志国留下的技术，我们已经完善了。”李建国走向他们，每走一步，祁寒就感到脑子里的压力加重一分，像有只冰冷的手在挤压他的大脑。“现在，轮到你们了。放下武器，加入我们。否则，你们会像熊威一样，意识被碾碎，只剩一具空壳。”
苏晴在挣扎，但她的手指在颤抖，几乎握不住枪。沈蔓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祁寒感到眼里的暗影在沸腾，在响应李建国的意识波动，像在欢呼，在渴望。
不。不能这样。
他想起在公寓里，他如何用憎恨反击王志国。现在，也一样。
他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那种压力，反而主动放开意识，让李建国的意识更深入。然后，在对方以为他已经屈服，开始放松警惕的瞬间，他引爆了积攒的所有情绪：对王志国的憎恨，对林雨薇牺牲的悲哀，对母亲妹妹的思念，对所有被“蜂巢”毁掉的人的愤怒，以及对李建国的、冰冷的杀意。
那根“意识尖刺”，比上次更锐利，更致命，狠狠刺向李建国的意识深处。
李建国发出一声闷哼，后退一步，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被打破，露出痛苦和惊愕的表情。他施加的压力瞬间减弱。
“就是现在！”苏晴开枪，打碎了仓库顶部的几盏大灯，仓库陷入半暗。同时，她扔出几颗闪光弹。
强光和巨响中，祁寒拉起沈蔓，苏晴拖着熊威，四人冲向仓库另一侧的出口。身后传来枪声，但混乱中准头很差。
冲出仓库，接应的车辆已经到了，车门打开。他们冲上车，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厂区。
身后，工厂的方向传来爆炸声，是韩东启动了预设的炸药，摧毁了实验室。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熊威昏迷不醒，苏晴在给他止血。祁寒和沈蔓瘫在座位上，浑身颤抖，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数据……拿到了吗？”祁寒喘着气问。
苏晴从怀里掏出一个存储卡：“拿到了。但代价太大了。熊威重伤，我们暴露了，而且……”她看向祁寒，“李建国还活着，而且更强了。”
祁寒看向窗外，后视镜里，工厂的火光在黑夜中燃烧，像一只巨大的、睁开的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李建国最后那个眼神，在闪光弹的强光中，依然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
那不是失败的眼神，是期待。
像猎人在欣赏逃窜的猎物，知道它们终究会回到陷阱里。
祁寒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就来吧。
看谁先掉进谁的陷阱。
车厢里，沈蔓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最后咳出一口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溅在车厢地板上。
那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有生命一样，微微蠕动。
苏晴的脸色变了：“你的连接……加深了。而且，这不是普通的加深。沈蔓，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在主动连接？”
沈蔓擦掉嘴角的黑色液体，抬头看着他们，那双眼睛深处的暗影，此刻像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我只是……在找我妹妹。”她轻声说，然后闭上眼睛，像睡着了。
但祁寒知道，她没有睡。
她在连接。
在网络的深处，在黑暗的另一端，寻找那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妹妹。
而那个网络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也在寻找她。
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