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举报信
秦雪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乘电梯直达瑞科大厦二十八层。她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助理敲门进来，把一摞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秦总监，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合同。”
秦雪点头，拿起最上面那份翻看。这是智慧乡村项目的设备采购合同，金额一千两百万。
她仔细阅读条款，在几处细节上做了标记。“这几条需要修改，让法务部重新审核。”
助理记下要求，拿起文件准备离开。
“等一下。”秦雪叫住她，“今天有什么特别安排？”
助理查看日程表。“十点项目组例会，下午两点见投资方代表，四点接受媒体采访。”
秦雪挥手让助理离开。她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显示是“行业观察者”。邮件主题是“关于智慧乡村项目的几点疑问”。
她点开邮件。
“秦总监：
您在智慧乡村项目招标过程中，是否存在以下违规操作：
第一，在技术标评审环节，故意提高竞争对手的准入门槛。招标文件第37页第4条要求投标方必须具备‘五年以上智慧城市项目实施经验’，而瑞科集团自身在该领域的经验也不足三年。
第二，在商务标评分标准中，第12页第3款设定的价格权重占比过高，达到70%。这与其他同类项目的常规标准严重不符。
第三，最终中标的供应商‘创达科技’，其注册资金仅五百万元，远低于招标要求的两千万元门槛。该公司成立至今不到两年，不具备招标文件要求的业绩条件。
以上问题，均可在公开的招标文件中找到对应条款。
期待您的回复。
行业观察者”
秦雪读完邮件，靠在椅背上。这封举报信指出的问题都很具体，而且确实存在。
她调出智慧乡村项目的招标文件，找到邮件中提到的条款。
第37页第4条，确实写着“五年以上智慧城市项目实施经验”。她记得这一条是周瑞安要求加上的。
第12页第3款，价格权重确实是70%。这一条是她亲自审核通过的。
创达科技的资质材料她也看过，注册资金确实只有五百万元。当时周瑞安解释说这家公司技术实力强，可以适当放宽资金要求。
她拿起内线电话。“小李，把创达科技的投标文件拿过来。”
过了一会儿，助理抱着一个文件盒进来。秦雪找出创达科技的资质文件。
注册资金五百万元，成立时间一年零八个月。主要业绩是三个小型社区智能化改造项目，每个项目金额不超过三百万元。
而智慧乡村项目的预算是一个亿。
她继续翻看创达科技的技术方案。方案写得很专业，完全不像一个新公司能做出来的水平。
她注意到技术方案的附录部分，有几个设计图纸的标注方式很眼熟。这种标注风格，很像瑞科技术部的出图习惯。
秦雪打开电脑里的瑞科技术档案库，搜索类似的设计图纸。她找到三年前的一个智慧社区项目，图纸的标注方式与创达科技的方案几乎一致。
她对比了两个图纸的细节。线型、标注符号、比例尺设置，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是一个外部公司能做出的设计。除非他们拿到了瑞科的技术资料。
秦雪关掉图纸，继续查看邮件。发件人知道这么多内部细节，肯定是业内人士。
她回复邮件：“您提出的问题我已收到，会认真核查。可否告知您的身份，方便进一步沟通？”
邮件发送后，她等待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
她删除这封邮件，清空垃圾箱。
十点整，项目组例会开始。秦雪走进会议室，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齐。
周瑞安坐在主位，朝她点头示意。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到智慧乡村项目的供应商选择问题。
秦雪提出疑问：“创达科技的资质是否完全符合招标要求？他们的注册资金只有五百万。”
周瑞安接过话头：“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创达科技虽然注册资金不高，但技术实力很强。他们的核心团队来自知名企业，有丰富经验。”
“招标文件要求注册资金两千万以上。”
“这一条是参考性要求，不是硬性指标。”周瑞安说，“我们要看实际能力，不能只看资金规模。”
秦雪没再追问。她注意到周瑞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感到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
会议结束后，秦雪回到办公室。她打开招标文件，找到注册资金要求的条款。条款明确写着“投标人注册资本不低于两千万元人民币”，没有注明是参考性要求。
她继续查看其他投标人的资料。有一家公司的资质完全符合要求，注册资金三千万，业绩也很丰富。但这家公司在技术标评审环节被淘汰了，理由是“技术方案不够创新”。
秦雪调出这家公司的技术方案，仔细阅读。方案确实比较保守，但完全满足项目需求。
她对比了两家公司的评分表。创达科技在技术标得分很高，几乎满分。那家公司在技术标得分刚过及格线。
这种评分差异不太正常。
她拿起电话，打给招标代理公司的项目经理。
“王经理，我是瑞科的秦雪。想了解一下智慧乡村项目技术标评审的详细过程。”
王经理在电话那头说：“评审过程完全规范，五位专家独立打分，取平均分。”
“专家名单是谁确定的？”
“是瑞科方面提供的建议名单，我们负责联系邀请。”
秦雪谢过王经理，挂掉电话。专家名单是周瑞安办公室提供的。
她打开邮箱，收到新邮件。是“行业观察者”的回复。
“秦总监：
我不便透露身份。但可以告诉您，创达科技的实际控制人是赵明远的表弟。该公司中标后，将项目转包给瑞科旗下的子公司，赚取差价。
建议您查看合同第18条关于项目转包的条款。
行业观察者”
秦雪立即找出合同草案，翻到第18条。条款允许中标方将部分非核心业务分包，但需要甲方书面同意。
这一条本身没有问题。但如果创达科技真的把项目转包给瑞科子公司，就形成了利益输送。
她打电话给法务部。“把创达科技的股东结构调查清楚，我要详细资料。”
法务部负责人表示需要时间调查。
秦雪放下电话，站在窗前。楼下街道上车流不息，行人匆匆。
这封举报信来得太巧了。项目刚启动，就有人指出这么多问题。
她想起上周的董事会。周瑞安力排众议，坚持选择创达科技作为供应商。当时有几个董事提出质疑，都被他压下去了。
如果举报信内容属实，这个项目可能存在严重问题。
她回到办公桌，给“行业观察者”回复邮件：“感谢您的提醒。我会核查相关情况。如果您有更多信息，请随时联系。”
发送邮件后，她继续处理其他工作。但心里一直想着举报信提到的问题。
下午两点，投资方代表准时到达。秦雪在会议室接待他们。
投资方对智慧乡村项目很感兴趣，问了很多技术细节。秦雪一一解答。
会谈结束后，投资方代表离开。秦雪回到办公室，法务部发来了创达科技的调查资料。
资料显示，创达科技的法人代表是张建军，股东名单里没有赵明远或其亲属。但有一家名为“鑫达投资”的公司持股30%，而鑫达投资的股东之一姓赵，与赵明远同乡。
这种关联很隐蔽，如果不是特意调查，很难发现。
秦雪保存好这份资料，锁进抽屉。
四点整，媒体记者到达。采访在瑞科的接待室进行。
记者问了很多关于智慧乡村项目的问题，秦雪谨慎回答。
采访结束后，记者收拾设备准备离开。临走前随口问了一句：“听说这个项目的供应商选择有些争议，您能评论一下吗？”
秦雪保持微笑：“招标过程公开透明，完全符合规定。”
送走记者，秦雪站在电梯口。电梯门映出她的身影，西装整齐，表情平静。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