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尘的倒下,让这片死寂的戈壁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苏凌跪坐在沙地上,双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可怀里的人却已经没了意识。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衣襟流淌出来,染红了她的袖口,黏腻、滚烫,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皮肤上。
“萧逸尘?”
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颤抖。
没有回应。
只有他微不可察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可那呼吸太弱了,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苏凌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探向他的脉搏。指尖触碰到那一片冰凉的皮肤时,她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脉象紊乱,气血两亏,那是强行透支生命力后的征兆。
以身为引,燃尽精血。
刚才那句话不是夸张,他是真的在拿命换命。
“不……不能睡……”她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却无法唤醒这个哪怕面对魔将也未曾低头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迹,却在半空中停住。
这只手,刚才一直揪着他的衣摆。
这只手,刚才还在发抖。
而现在,他倒了,她不能再抖了。
苏凌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她转过身,看向依然趴在萧逸尘背上的清风道长。老道长依旧昏迷,但胸口微弱的起伏告诉她,这也是一个不能放弃的担子。
一背,一抱。
刚才他是这么扛着他们的。
现在,轮到她了。
她咬紧牙关,尝试着将萧逸尘沉重的身体挪动一下。可她毕竟修为浅薄,这一动,立刻牵动了他的伤势。
“唔……”昏迷中的萧逸尘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
那声音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苏凌的心里。她眼眶一红,却硬生生忍住了即将涌出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她低声道歉,动作却不再犹豫。
她学着刚才他护着他们的样子,将萧逸尘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撑起。然后又回头,将清风道长也从他背上小心地抱下,安置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旁。
做完这一切,她已满头大汗,双腿发软。
她重新回到萧逸尘身边,蹲下身,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条,颤抖着手为他包扎背后那道最深、最长的伤口。
布条刚触碰到伤口,萧逸尘即使在昏迷中也本能地绷紧了肌肉,喉结剧烈滚动,却硬是没喊出一声痛。
苏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笨拙地打着结,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低得像誓言,又像诅咒:
“萧逸尘,你听着……”
“刚才你背着我,现在换我背着你。”
“你带我出了雷音寺,我带你走出这戈壁。”
“你要是敢死在这儿……”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却异常坚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奇异的震颤从清风道长的方向传来。
苏凌猛地回头,只见那原本昏迷的老道长,双眼依然紧闭,可他那干枯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口中竟溢出几句断断续续、语调古怪的梵文。
那不是中原道门的口音,倒像是……像是某种来自魔域深处的古老咒言。
紧接着,戈壁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
原本暗红色的血月,不知何时被一层黑雾遮蔽,远处的乱石堆后,传来了比噬岩蜥更沉重、更密集的脚步声。
更多的魔物,正在赶来。
而且,这一次,没有了那个能背着师父、护着她杀出重围的萧逸尘。
苏凌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那柄萧逸尘脱手掉落的佩剑上。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那柄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剑,踉跄着站起身。
剑尖触地,她站在萧逸尘和清风道长身前,尽管双腿还在发抖,尽管她知道自己可能一击都挡不住。
但她没有退。
那只原本应该揪着衣摆的手,此刻死死握紧了剑柄。
衣摆未松,剑已出鞘。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萧逸尘,那双眼眸里,燃起了名为“守护”的火焰。
“想动他们……”她低声说道,声音在风沙中却异常清晰,“先踏过我的尸体。”
戈壁的风再次吹起,卷起漫天黄沙,也将这句决绝的誓言,吹向了未知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