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一面面催命的鼓，敲在苏凌的心头。
她握着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柄剑对现在的她来说太重了，重得她手腕都在颤抖，剑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前方，黑压压的影子从沙丘后涌出。不再是之前的噬岩蜥，而是成群结队、手持骨刃的魔兵。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杀戮的本能，那密密麻麻的绿眼，像无数盏引路灯，指引着它们走向那两个昏迷的“血食”。
苏凌咽了一口唾沫，嘴里全是铁锈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逸尘安静地躺在地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冷漠与疏离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在这个世间挣扎。清风道长依旧昏迷，但口中那古怪的梵音咒语却越来越急，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不能退。
一退，他们都得死。
苏凌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将剑横在身前。她修为低微，不懂什么高深的剑术，她只知道一件事——
谁敢过来，我就砍谁。
“吼！”
一名魔兵率先扑了上来，骨刃带着腥风劈向她的头顶。
苏凌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向上一格。
“铛！”
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险些跌坐在地。若不是萧逸尘刚才分给她的那一层真气护体，这一击足以让她粉身碎骨。
但，她挡住了。
仅仅这一瞬间的阻挡，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大口喘息着，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那双眼睛却瞪得通红。
魔兵们被她的反抗激怒了，潮水般涌了上来。
苏凌挥剑，格挡，再挥剑。
每一次碰撞，她的骨骼都在哀鸣，每一次后退，她的意志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太弱了。
我要变强。
绝望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她想起了雷音寺的幻境，想起了自己一直在被保护，想起了萧逸尘那句“我带你出去”。
可是现在，我连你都保护不了……
就在那名魔将即将一刀斩下她的手臂时——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她体内深处苏醒。
不是真气，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苍凉的力量。仿佛沉睡了千百年的冰川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刺骨的寒意。
苏凌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极慢。
她看到了魔兵挥刀的轨迹，看到了空气中流动的煞气，甚至看到了自己那颗因为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凭着本能，将体内那股冰凉的力量灌入手中的剑。
原本普通的剑身，瞬间覆盖上一层淡蓝色的冰霜。
她没有躲，而是迎着那骨刃刺了上去。
“给我……滚开！”
一声清叱，伴随着剑刃断裂的脆响，那名魔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瞬间被冻成了一座冰雕，随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渣。
这一剑，不仅击杀了魔兵，那逸散的寒气甚至将周围逼近的魔物全部逼退了数步。
所有的魔物都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忌惮这个突然变得危险的人类女子。
苏凌也有些愣住了。她看着手中的断剑，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尚未平息的寒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我的力量？
然而，这短暂的爆发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她脚下一软，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也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萧逸尘，手指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真气波动，那声即使昏迷也不肯松懈的守护意念，让苏凌猛地回头。
只见萧逸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不再迷茫，而是凝聚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与狂暴。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刚才那句“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听到了那一声清叱。
他感受到了，那个一直揪着他衣摆的小丫头，为了他，提剑向魔。
萧逸尘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苏凌那满是血污却依然挺直的脊背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全力，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谁……让你……受伤的？”
苏凌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却咧开嘴，哭笑着喊了一声：
“萧逸尘！”
萧逸尘没再说话，他借着一只手臂的力量，硬生生将自己支了起来。背后的伤口因为发力再次崩裂，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只是死死盯着那群魔物。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按在苏凌的头顶，揉了揉。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退后。”
他低声道。
“接下来的事，交给男人。”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地一拍地面，那原本熄灭的修罗业火，再次从他残破的身躯中燃起。
这一次，火焰不再是赤红，而是透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幽暗。
戈壁魔影，修罗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