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带路
“我就坐下抽了袋烟，等日头到树梢了再动手，你说神不神，就一铁楸，咔一声，听声音像铲到了石头上，我就知道，肯定是挖着东西了，刨出来一看，两块这么大的狗头金。”冷爱民拿手比划着，我对金子没概念，搞不清楚到底值多少钱。
冷羽点着头说：“嗯，不错，纯度高点，值个几十万没问题，你确实是挖到宝了。”
“唉，我挖到的哪里是个宝贝，明明是个麻烦，大麻烦。”
冷爱民这会懊恼得低垂着脑袋唉声叹气悔不当初，“我拿着那两块金疙瘩，回去就找金店出了手，再加上家里的一点积蓄，刚好够两个儿子的彩礼钱，事情到这里如果能闸住，还算是皆大欢喜，我和老婆子也松了口气。谁知道接着便厄运临头，”冷爱民摇着头，像是嚼着个橄榄，不胜苦楚。
“先是组织上开始派人调查迁村事件，再加上有人举报，连带着调查我的经济问题。家里一下拿出这么多彩礼，钱从哪来的，这个，我确实回答不了，我说从地里挖的，他们也不信，幸亏那天夜里跟着我去巡堤的还有几个本村的年轻人，关键时候站了出来，替我作证，说确实看到了坝上的堰塞湖，后来经济上也没发现我经手的公账有什么猫腻，才算免了一场牢狱之灾，本来就是不入流的芝麻小官，一撸到底我也不心疼，有时候还想，如果真进去了，可能也没后面的糟心事了。唉，都是命。”他像是一个被命运击垮的失败者，战栗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浑身都写满了孤苦，飘零。
“我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接着说道，“公事上我躲过一劫，可家事依然没有放过我。两个媳妇过门之后，对我们老两口咋都看不顺眼。我被开除之后，没收入没积蓄，只能靠儿子养活，开始还能轮流在两家吃住，没几个月他们就烦了，觉得拖了他们后腿，是累赘，把我们送进了养老院，交了两个月费用，就再也不露面了。没有人续费，养老院自然也不能让我们白住，院长来说了几次，虽然话说的好听，我们也是要脸的人，知道他的意思，就离开了。我是犯了错误的人，也没脸去找组织救助，只能找个没人的角落里搭个窝棚，暂且容身。你们能想象吗，想当初我在村里也是吐口唾沫砸个坑的人，最后流落街头。”说着，老泪纵横，“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设身处地想想，也确实可怜，一个人最大的痛苦也许不是痛苦本身，这种境遇的变化带来的心理落差更让人无法接受，我们听了也唏嘘不已，冷羽递过去两张纸，问他：“那个神仙呢，后来没来过吗？”
“还神仙呢，比妖怪还恶毒，”一瞬间，冷爱民的眼睛里喷出怒火，刚说完便低头四周打量一圈，很明显，他心里还是很忌惮。也许大罗的存在给了他些许的安全感，他接着说：“那神仙后来又出现了，却像是换了副面孔，之前是多随和的一个人，现在变得冷漠，不近人情。他让我重回七绝村，打听一幅藏宝图，我简直莫名其妙，问他村子里都没有人了，我向谁去打听，他说这你不用管，只需要带好路，其他不用多问。你们知道，我沦落到这步田地，全是为了给他办什么狗屁差事，现在村里人骂我，组织上开除我，两个儿子也不孝顺，他现在提这么过分的要求，还摆这副臭脸，我真是和他拼命的心都有，但是我不敢，只说我身体不好，还要照顾老婆，走不开也走不动。他也没太勉强我就消失了。”
“看来，他还是识相的，没有强迫你。”冷羽说道，我也点头：“不愧神仙的名号，还知道自重身份。”大罗不说话。
“没过多久，他又来一次，这回好像变聪明了，没有空着手，”冷爱民竭力回忆着，“他拿着一根足有半米长的老山参，像是刚从土里扒出来，须子上还粘着新泥。见他这么有诚意，说话也比上次缓和了很多，我也就答应了。第二天，便有一些穿着古怪衣服的人和我接头，我一路带着他们赶到了七绝村。我离开的不算久，满打满算不到一年光景，村子除了有些残破，没有太大变化，只有村子中间的地方，以前是一片桃林，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不小的湖塘，真是奇怪，我也回家看了看，晚上打算就住在原来的房子里，跟我来的那些人一进村就不知去向，我也没管他们，反正我任务就是带路，现在人也带到了，睡一觉明天回去就是了。”
我们都知道，这一晚不会太平，听常三爷的说法，这时候，大批的七绝村新居民已经就位，子夜之后，一片繁荣。
冷爱民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万没想到，白天的村子看起来挺正常的，夜里竟然会出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我是被喧闹声吵醒的，感觉很多人在我房子外面聒噪，起来一看，白天跟我进村的那帮人，此时围着一个白须老头不停地兜着圈子，嘴里也没闲着，喊着听不懂的号子，几个人张牙舞爪，像在组什么阵法。那老头站在圈子中间，眯着眼睛，压根不怵，一挥手扬出来一道白光，我那会挤在人群里看的清楚，这世道真是啥样的人都有，就这么一挥手，周围几个人摔出一丈多远，人群里一片鼓噪，我也跟着鼓掌叫好，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精彩的马戏了。”
我肚子里暗笑，他要知道看热闹的都是些什么人，大概会吓瘫在地上。听他继续往下讲，怎么结阵，如何斗法，最后那被围的白胡子又如何破局，也亏了这老头好记性，当着我们三个人，他口说手比滔滔不绝，我一边听一边留意着房门外的动静，生怕哪个医生从这经过，发现这个精神病人在说书讲故事，我们该怎么解释。
很快，冷爱民的评书到了最精彩的部分，他那天围观半夜，那个白须老者在几人围攻之下依然气定神闲，对面几个人却没这么轻松，挂彩的挂彩，瘸腿的瘸腿，还有一个人躺在地上哎呦，踢蹬着胳膊腿，就是起不来。
这帮人在江湖里估计大有来头，好勇斗狠是一把好手，一个个脸都拧歪了，虽然落于下风，却死扛不退。
几个人眼神一碰，重新变换了阵法，掐着指诀咬牙发狠就要再次祭出杀招。可惜，他们这回面对的，不是江湖。
变故是一瞬间产生的，冷爱民眼睛一花，白须老者已经不见了，他瞠目四处张望着也没发现踪迹。
场子里结阵的那几个人也是一脸懵怔，马上就要施法，人却找不着了，还带这么玩儿的？
起初以为那白须老头晓得厉害，主动避走了，直到周围的人都抬头往上看，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冷爱民先是看见了一对红灯笼，在树梢上晃来晃去，然后越来越近，等进到地面亮光的范围，看清灯笼的真面目后，他差点一口气出不来把自己给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