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指尖缓缓离开玉简，掌心还残留着一缕温润余韵。
云澜留存的记忆碎片，沉重得压人心神。
噬道者以法则为食，吞噬大道，妄图让整片宇宙重归虚无。拼凑而出的真相，远比他此前预想的最坏局面，还要凶险数倍。
“清微。”他抬手将玉简递过去，“转交天书殿主。”
清微伸手接过，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她没有追问内容，径直将玉简贴身收好，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以圣女之名，发布通缉令。”林渊语调平淡，听不出起伏。
清微稍一怔神，瞬间了然。
云澜已死，可天书殿绝不能公开长老勾结虚空教派一事。消息外泄，必然引发全域恐慌，还会打草惊蛇，让潜藏的暗桩有所戒备。
对外宣称叛教潜逃、畏罪出逃，是掩人耳目的烟雾弹；对内，亦是给宗门上下一个交代。
“我明白，即刻办妥。”清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入内殿。
望着她的身影彻底隐没，林渊转头看向身侧的灵汐与月瑶。
“动身。”
灵汐双拳紧握，骨节脆响轻弹。幽暗环境里，她瞳孔泛着幽绿寒芒，宛如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等到挣脱牢笼的时刻。
“可算等到这天了。”她咧嘴一笑，森白牙齿闪着冷光。
月瑶不言不语，静静移步至林渊身旁。银长发丝在微光中流淌着凛冽光泽，纤指微微蜷缩，指腹间隐有空间之力流转。
一刻钟后，三人立于天书殿山门外。
清微行事向来利落。
通缉令早已借着宗门秘法网络，传遍大陆各处。此刻整座天书殿人心浮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搜捕云澜残魂、追查叛逃踪迹之上，无人留意圣女殿少了三人。
“月瑶。”林渊低声示意。
月瑶应声抬手结印，银白色光华自指间倾泻而出，如水银漫流，硬生生在虚空撕开一道狭长裂缝。裂缝边缘扭曲翻卷，像被蛮力扯裂的布匹，发出细碎的嘶鸣。
“走。”
三道身影一闪，齐齐踏入裂隙。
周遭天地骤然扭曲、折叠、重组，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寰宇揉作一团，再猛地摊开。连续的空间穿梭之下，月瑶面色泛白，原本莹亮的银发失去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可她双手结印始终平稳，精准把控着每一次跳跃的方位与距离。
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传送落地，月瑶脸色骤变。
“停下！”她咬着牙出声，“前方百里区域，空间被彻底封禁。”
林渊心头一沉：“什么来路？”
“是虚空教派布下的禁制，并非天书殿手笔。”月瑶呼吸急促了几分，“我们从踏出山门的那一刻，就被盯上了，一路都有人尾随。”
话音未落，三道浓稠如墨的黑雾自虚空凝聚，横亘前路。黑雾似有生命般翻涌蠕动，裹着三道模糊人影。
为首之人跨步而出，周身黑雾缓缓散去，露出一张干瘦面容。眼窝深陷，嘴角噙着阴冷笑意，灵圣境巅峰的威压轰然压落，周遭空气瞬间凝滞粘稠。
“林渊。”刺耳的声响如同金属摩擦，“交出你从云澜手中所得之物，我虚空教派，可留你全尸。”
林渊目光扫过三人。
领头者修为顶尖，余下二人也稳稳站在灵圣境中期，阵容分明是专门为截杀他们而来。
“你们动作倒是够快。”他语气平淡，不露喜怒。
“云澜这蠢货，连诱饵都看不破，死不足惜。”为首者嗤笑一声，“不过也算帮了大忙，让我们确定东西就在你手上。”
林渊不再多言，缓缓抬手。
灰金色的虚空之力在掌心盘旋流转，似流淌的星液，微光隐隐。他并未祭出虚空界盘，只将力量凝于掌间，蓄势待发。
“月瑶，稳住周遭空间。”
月瑶点头，银辉向外扩散，织成一片无形领域。领域之内空间凝固，彻底阻断传讯、遁逃与外援通道。
“灵汐。”
“晓得。”
红发少女一步踏出，金芒自体内冲天而起，在体表凝出一层莹光战铠，武道金身全力开启。
“吼！”
一声长啸撕裂沉寂，灵汐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扑左侧黑雾修士。
对方猝不及防，仓促抬手格挡，却被她一拳狠狠砸在胸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身上黑雾都被硬生生撕裂大片。
“狂妄！”另外两人同时出手，凌厉攻势直压而来，尽数被林渊掌间灰金之力稳稳拦下。
为首强者见状，抬手轰出一道漆黑能量。林渊侧身闪避，掌力迎上，两股力量轰然相撞，闷响震得四野震颤。
另一边，灵汐与对手拳掌硬撼，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空气，形成一片短暂真空。
林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骤然发力。
掌间灰金光芒炸开，扭曲周遭光线与感知，化作一片混沌光幕。三名虚空修士视线被彻底遮蔽，五感陷入短暂盲区。
“月瑶，左下方全力撕裂空间！”
月瑶手印变幻到极致，银光大盛，虚空被撕开一道巨大裂缝。三人身形一动，当即纵身而入。
裂缝飞速闭合的刹那，为首修士恢复感知，反手打出一道漆黑杀招。可攻势落于空荡虚空，只激起几圈微弱涟漪。
“他们……遁向的方向是？”负伤的修士面色阴沉。
“归墟之眼。”为首之人眼底黑雾狂涌，语气冷得刺骨，“追！绝不能让他们活着抵达那里。”
话音落，他身后黑雾凝聚成一座简易传送阵，三道身影踏入阵中，转瞬消失。
另一重虚空夹缝之内。
三人借着通道疾速穿行，月瑶脸色已然惨白如纸，银发毫无神采，却依旧咬牙支撑，维系通道稳定。
“甩掉追兵了？”灵汐粗重喘息着问道。
“只是暂时。”林渊的声音在前头响起，“他们迟早会追上来。”
灵汐眉头紧锁：“那接下来怎么办？”
林渊没有作答，抬手凝出一点微光悬于掌心。那光点形似竖瞳，缓缓流转，正是虚空界盘的定位之能。
“月瑶，左转三十度，向下偏移两格。”
通道当即转向。
“再转，上移一格。”
“停。”
空间通道稳稳定格。林渊闭目凝神，感知界盘传来的虚空脉络。片刻后睁开双眼，唇角微扬。
“找到了。一条唯有空间至高者才知晓的隐秘通路。”
灵汐与月瑶相视一眼，满心疑惑，却没有多问。
林渊掌心灰金光芒暴涨，将三人周身尽数笼罩。
“跟紧我。”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身影沉入幽深的虚空夹缝，身后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灰金色光痕，缓缓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