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光尾掠过虚空夹缝，转瞬消散如流星坠渊。
林渊脚步未停，继续向前疾驰。掌心虚空界盘凝成的光点微微震颤，似焦躁萤火，死死锁定前路方位。身后追兵气息忽隐忽现，如同蛰伏在暗夜中的毒蛇，阴寒刺骨，步步紧逼。
月瑶一身灵力近乎透支，银发褪去所有光泽，苍白脸颊上汗水滑落，坠入空间乱流的刹那便被撕得粉碎。她十指始终维持结印姿态，指尖不住轻颤，连续数次空间跳跃，已然将她的力量压榨到极限。
“再撑片刻。”林渊低声提醒，话音在扭曲空间里断断续续。
掌心光点骤然剧烈跳动，直指左下方一处被乱流层层包裹的死角。林渊抬手发力，硬生生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三人纵身一跃，稳稳落至实地。
脚下是一片悬浮在无尽虚无中的破碎陆地，方圆不过百丈。陆地边缘不断崩裂，碎石无声坠入黑暗，仿佛被巨兽大口吞噬。地面沟壑纵横，裂隙深处流淌着暗红微光，宛如上古血脉静静奔涌。
空气厚重压抑，裹挟着一股原始而霸道的气息。
林渊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寻常灵气，是纯粹武道之力。磅礴雄浑，凝若实质，充斥整片残碎位面，浓烈得让人呼吸滞涩。
“这里……”灵汐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林渊转头望去，只见红发少女单膝跪地，双手撑地，身躯剧烈抖动。幽绿瞳孔里金芒跳跃，如两簇即将燎原的火焰。她体内武道之力疯狂冲撞经脉，皮肤之下，金色纹路顺着肌理不断蔓延。
“别碰她。”林渊抬手拦住欲上前相助的月瑶，沉声道，“她的血脉在与此地本源共鸣。”
灵汐缓缓抬头，面色惨白，眼神却亮得慑人。
“是上古武道气息……最本源的那种。”她嗓音沙哑，目光径直投向陆地中央。
两丈高的漆黑石碑静静矗立，石材质感如同凝固的古血，碑身遍布蛛网裂纹，纹路并非文字，而是拳印、爪痕交错的原始符号，每一道都镌刻着厮杀痕迹。石碑表面灵光忽明忽暗，起伏间竟有如心脏搏动。
“它在唤我。”灵汐喃喃自语，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
林渊静静伫立，并未阻拦。
灵汐伸出指尖，触碰到碑身的一瞬——
整座破碎陆地轰然巨震！
璀璨金光自石碑喷涌而出，如决堤洪流，瞬间将灵汐彻底吞没。她眼前天地崩塌重组，化作一片苍茫古战场。
血色云层低压天际，天地昏暗。
两方人马遥遥对峙。一侧是赤手空拳的黑甲武者，身躯魁梧，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唯有雄浑到极致的武道大势冲天而起。另一侧是手持法杖的灰袍修士，各色法则符文萦绕周身，乃是掌控天地规则的天书一脉。
大战瞬间爆发。
武者一拳轰出，地动山摇，修士却抬手扭曲空间，让重拳落于虚空；符文化作囚笼、利刃、惊雷倾泻而下，武者便以血肉之躯硬撼，凭纯粹力量撕裂一切虚妄。
厮杀不知延续多少岁月，黑甲战士接连倒下，鲜血浸透整片大地。
最后，战场只剩一道孤影。
女子背靠断峰，遍体鳞伤，骨骼多处断裂，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她抬首，幽绿眼眸燃着不灭战意。
灵汐看得心神巨震——那张脸，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上古武祖，灵曦。
武祖抱拳一礼，随即化作流光，义无反顾冲入敌阵。
眼前幻境轰然碎裂。
灵汐回过神来，已然跪倒在石碑之前，泪水无声滑落脸颊。
“灵汐。”
听到林渊的声音，她抬手拭去泪痕，起身转身。林渊与月瑶守在不远处，目光警惕，留意着四周动静。
“这里是我武道遗脉的隐秘试炼地。”灵汐缓缓开口，“唯有同源血脉与赤诚武道之心，才能开启此地。”
她望向石碑，眼底情绪翻涌。她不愿永远沦为被庇护者，更不敢忘却族群覆灭的血海深仇，复兴武道的重担，长久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渊看穿了她的心事，语气平和：“去吧，我们在外替你守关。”
“你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短短一语，是默许，亦是支撑。
灵汐重重点头，再度走向石碑。双掌紧贴碑面，金光再度爆发，远比先前更为炽盛。陆地震颤不休，裂隙里暗红光芒疯狂闪烁。石碑后方虚空撕裂，一道巨大裂缝显现，深处黑暗沉沉，隐隐有金芒流转。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渊双手抱胸，灰金之力在指尖缓缓流转；月瑶静立一旁，银发微动，银眸时刻戒备。两人不言不语，却让她心中安稳无比。
灵汐咧嘴一笑，幽绿眼眸映出两道身影，旋即纵身踏入裂缝，被无边黑暗吞噬。
空间裂缝缓缓闭合，石碑重归沉寂，只剩灵光微弱起伏。
林渊就地盘膝而坐，运转力量调息。接连不断的空间穿梭，对他消耗同样巨大。月瑶守在身侧，银发轻扬，目光扫过周遭每一处死角，不敢有半分松懈。
石碑纹路明暗交替，如同古老脉搏。试炼深处，隐约传来拳风呼啸、怒吼与骨骼碰撞之声，断断续续在天地间回荡。
试炼空间之内，一片无边黑暗。一道道模糊人影自暗影中走出，皆是上古武道先辈的残魂残影。
“为何修行武道？”第一道黑甲战士沉声质问。
灵汐二话不说，拳凝金光直轰而去。对方侧身避让，随手一掌便将她震飞。
“回答我。”
“复仇！”灵汐咬牙起身，“为惨死族人复仇！”
“复仇是枷锁，并非力量本源。”残影摇头，身形消散。
接踵而至的残影轮番考验，拷问她的本心。
“为复兴武道一脉。”
“复兴是重担，难承武道初心。”
“为变得更强。”
“变强只是手段，绝非终点。”
灵汐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挣扎着爬起。嘴角溢血，浑身酸痛，数不尽的答案被一一否决。她身心俱疲，陷入迷茫。
直到一道高挑黑甲身影缓步走出，幽绿眼眸与她如出一辙——上古武祖灵曦。
“你究竟为何执守武道？”
灵汐低头望向自己染血的双手，过往画面一一浮现。林渊挺身而出的身影，月瑶耗尽力量开辟通道的模样，族人逝去的惨状，世间不公的百态……万千心绪汇聚心头。
她抬眼，目光澄澈而坚定。
“为守护。守护身边之人，击碎世间不公。”
灵曦唇角微扬。“这才是武道真意。”
两拳轰然相撞，金光炸裂。这一次，灵汐再未被震退。她周身力量蜕变，褪去暴戾悲愤，只剩纯粹、坚韧的守护之心。一拳轰碎残影，点点金光融入体内。
试炼尽头，所有残影汇聚合一，化作一名佝偻老者。身形苍老，目光却威凌天地。
“越过我，才算接过武道传承。”
老者一拳轰出，威压笼罩整片空间。灵汐怒吼迎击，金光对撞之下，身躯寸寸崩裂，骨骼作响，可她的脊梁自始至终不曾弯折。
“为守护！”
倾尽全部力量，重拳贯穿虚影。
通天金柱直冲云霄，外部石碑应声炸裂，试炼位面彻底崩塌。
灵汐单膝跪地，口鼻溢出血迹，周身气息却疯狂暴涨，层层壁垒接连突破——武皇境！
磅礴纯粹的武道之力席卷四方，充盈整片破碎陆地。
灵曦的残影再度显现，抬手送出一枚拳形金印，径直没入灵汐眉心。印身布满武道法则纹路，熠熠生辉。
“此乃破法武印，可短暂强行破除高阶法则禁锢。武道之路，贵在破虚妄、守本心，慎用此力。”
话音落，残影消散无踪。
灵汐睁眼，立于石碑废墟之前。林渊与月瑶已然来到近前。
“进展比预想更快。”林渊感受着她身上暴涨的修为，神色平静。
灵汐缓缓起身，身形尚有踉跄，却稳稳站定。她抱拳行礼，语气铿锵：“方才耽搁许久，往后，我绝不会再成为拖累。”
林渊微微颔首，转头望向虚无深处。
“前方便是归墟之眼外围，法则乱流密布。想要通行，必须以纯粹力量硬闯。”他看向灵汐，“准备好了？”
灵汐双拳紧握，指节噼啪作响，幽绿眼眸金芒大盛。
“正有此意。”
林渊抬手，虚空界盘再度亮起微光，锁定最终方向。他不再多言，抬步踏出破碎陆地，踏入茫茫虚无。
灵汐、月瑶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向着归墟之眼的核心地带，毅然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