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不高不低，却如无形重锤，狠狠砸在庭院每个人的心口。
柳长风素来冷硬的面庞，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望着萧凡眼底那抹从容笑意，心底莫名躁动翻涌。对方全无半分慌乱，反倒像一切尽在掌握，让他极为不适。
“故弄玄虚。”柳长风压下心绪，一声冷哼，拂袖转身，率先迈步折返竹林庭院。
他不能再任由对方牵着节奏走。唯有以绝对力量，碾碎这些可笑伎俩。
一众弟子簇拥着两人重回空旷庭院。负责搬运的弟子气喘吁吁，将堆积如山的青岗岩堆在场地中央，随后远远退开。众人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看向萧凡的眼神里，又藏着几分不解。
天机月寸步不离跟在一旁，小手攥得紧紧的，掌心沁满冷汗。几番欲言又止，事到如今，再多劝说也无意义，她只能满眼担忧，凝望着萧凡的侧脸。
“柳师兄，请先出手。”萧凡抬手相让，姿态散漫。在他眼中，这场赌局不似争锋，反倒像街头杂耍，漫不经心。
柳长风不再多言，行动便是答案。
他走到岩石堆对面，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剧变。先前如寒冰般的气息尽数收敛，转而化作即将喷发的火山，雄浑力量蓄势待发。
嗡——
一团金灿灿的火焰自掌心腾起，宛若朝阳初升。烈焰现世，周遭温度骤升，连四周竹叶都被炙得蜷曲焦黄。
“是赤阳真火！”有见识广博的内门弟子失声惊呼，“此火融合地心烈焰与太阳精粹，无物不熔！”
柳长风神色肃穆，单手一挥。太阳精金、太阴神铁、长生木心三件至宝同时凌空悬浮。他指尖翻飞，掐动玄奥法诀，口中低喝出声：“以我之火，引天地冲撞，万物归墟！”
赤阳真火骤然暴涨，化作一条咆哮火龙，张口将三件异宝尽数吞入。
至阳精金遇上至阴神铁，在真火极致催化下，瞬间爆发恐怖的能量湮灭。长生木心的磅礴生机，更是让这场冲撞的威力再添数倍。
轰隆——！
惊雷炸响，震耳欲聋。小型蘑菇云冲天而起，刺眼白光逼得众人纷纷闭眼。灼热与极寒交织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庭院护山大阵光幕剧烈震颤，嗡鸣不止。
前排弟子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气血翻涌，人人面露骇然。
光芒散去，众人定睛望去。场地中央被炸出数米深的大坑，坑壁岩石尽数被高温琉璃化。价值万枚上品星石的珍稀材料，彻底化作能量粒子，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柳长风面色泛白，同时引爆三件至宝，对他损耗不小。可他依旧身姿挺拔如枪，冷冽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向萧凡。
他以最霸道的毁灭，诠释了何为“败家”。此举悖逆炼器常理，却做得干净利落，挑不出半分错处。
全场死寂。
众人视线从深坑移向另一侧。在庞大的青岗岩山面前，萧凡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轮到我了？”萧凡挠了挠头，故作受惊的模样。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姿态，引得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柳长风负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在他看来，胜负已然定下。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凡没有祭出烈焰宝火，反倒像孩童玩闹一般，缓步走到石堆前。他伸了个懒腰，随手将那块灰扑扑的矿渣石头，稳稳放在岩堆顶端，如同为石山加冕。又拾起一旁布满虫洞的黑色枯枝，插进石缝之中，看着就像一截腐朽的烧火棍。
收拾妥当，他拍拍手掌，后退两步，缓缓吸气。
没有繁复印诀，他只是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
刹那间，一股迥异于世间任何体系的气息缓缓散开。不属五行，不循阴阳，古老、浩瀚、深邃，似来自浩瀚星海，又仿佛生于混沌之初。
嗡……
无形透明的能量场悄然铺开，将整座青岗岩山连同其上两件“垃圾”一并笼罩。
场外众人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仔细观察。视野里风平浪静，无火光、无异响，连明显的能量波动都感知不到。
“搞什么名堂？”
“装神弄鬼，怕是已经无计可施了。”
窃窃私语接连响起。天机月心急如焚，满心不解，这哪里是比拼，分明是静坐冥想。
柳长风眉头紧锁，正要开口斥责，异变陡然发生。
堆积如山的青岗岩，坚硬程度就连星王境强者全力一击都难以撼动，此刻竟开始一层层沙化。
石表如同历经万古风霜，表层石屑簌簌剥落。速度快得惊人，外层岩石转瞬化为细沙，一层层向内消融。整座石山，如同被无形巨兽蚕食，飞速缩减。
消融的石体并未化作普通尘土，而是析出缕缕土黄色光晕，那是提纯到极致的土属本源气流。气流盘旋汇聚，形成巨大漩涡，尽数涌向山顶那块不起眼的矿渣石。
灰石宛若吞噬一切的黑洞，源源不断吸纳磅礴能量。
一旁的黑色枯枝也随之变化。枝身渗出浓如墨汁的黑气，气息温润，不带半分邪意，反倒有着牵动神魂的奇异韵律。黑气不断压缩凝聚，凝成一颗颗漆黑油亮的液滴。
萧凡早就在枯枝下方摆好一只小玉瓶，漆黑液滴精准坠落，一滴不落汇入瓶中。
全场静谧无声，眼前一幕诡异，却又透着大道运转的和谐。
一炷香过后。
偌大的青岗岩山彻底消失，地面只余下薄薄一层细沙，证明此地曾有巨石堆积。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半空悬浮的晶石之上。
原本灰扑扑的矿渣，石皮层层脱落，如莲花绽放，露出内里真容。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漆黑，不映半点光影，内部仿若一片浩瀚夜空，无数星点流光缓缓生灭流转，瑰丽玄妙。
一股苍茫悠远的虚空气息四下弥漫。
“那……那是什么？”一名弟子声音发颤。
“是虚空神铁！铸造空间至宝的无上神材！”一位白发长老失态冲出，双目放光，呼吸急促。
再看玉瓶，内里已攒下小半瓶黑色灵液，浓郁魂力四散，众人只觉神魂被温水包裹，通体舒泰。
“魂木灵液！”另一位长老惊呼出声，“枯萎魂木方能提炼的灵魂至宝，一滴便可吊命复生！”
全场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响成一片。
柳长风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冰封般的面容第一次裂开破绽。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死死盯着那枚虚空神铁，嘴唇哆嗦不止，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是万物归源……早已失传的古法提纯术……”
他比谁都清楚此物价值。方才自己毁掉的三件至宝相加，也远不及这一小块虚空神铁。
他输了。
柳长风以蛮力毁灭珍稀材料，自诩“败家”，可在萧凡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面前，宛如跳梁小丑，滑稽可笑。这一败，彻彻底底，连半分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庭院落针可闻。
天机月与在场所有弟子、长老，尽数呆立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方才还在垃圾堆里挑拣物件的青年，此刻周身气韵深不可测，宛若一尊沉睡万古的远古神祇，静静伫立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