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颔首道：“正是。”
朱允炆指了指张升，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为何去得那般仓促，甚至还骑了忠勇伯的金羁白马，莫非是受了谁人的指使？”
徐妙锦先是一怔，随即解释道：“妾身在北平做客时，大姐夫待我极好，因此骤然听闻，他要带病离开京师，便借了忠勇伯的宝马，急着赶去送行。妾身愚钝，实在不知陛下所说的指使，是何意思。”
由于平日里与徐妙锦的关系很好，朱允炆也不想就此撕破脸，因此笑着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朕还以为，是忠勇伯念及在燕军中效力的旧情，自己却碍于身份不便相送，这才请你代劳呢。”
徐妙锦面有愠色的说道：“并非如此，妾身回来后，忠勇伯甚至还为此事，对我大发雷霆，妾身一怒之下，便退掉了聘礼，终止了和他张家的亲事。”
突然听到这个令人惊掉下巴的消息，殿中众人无不目瞪口呆，饶是身为皇帝的朱允炆，也不禁瞠目结舌，转头问道：“忠勇伯，可有此事？”
张升忙道：“回皇上的话，确有此事。”
朱允炆问道：“可你既然不想让妙锦去送行，为何还要借马给她？”
心念电转后，张升道：“当时妙锦……”
徐妙锦冷冷道：“如今你我已无婚约，还望忠勇伯自重，莫要再称呼人家的闺名。”
张升心中一痛，颔首道：“小姐说的是，都怪在下失礼了。”
顿了顿，张升续道：“当时徐三小姐说，有急事要借马一用，微臣不及细想，就借了给她，事后才知，她竟然是去为燕王送行！臣心中气愤不已，便忍不住责备了几句，谁知就……就毁掉了自己的亲事。”
朱允炆摇了摇头，又问道：“妙锦不过是去为姐夫送行，忠勇伯为何这般愤怒？”
张升道：“燕王拥兵自重，前日里更是在夜宴之上，公然对天子口出不逊，实在是罪不容诛。皇上仁德，恩准其回北平养病，可身为世受皇恩的勋贵之后，又怎能不明辨是非，非但不与其疏远，反倒特意为他送行，这岂不是有小礼而无大义？”
这一席话，可谓是说到了建文帝的心坎里，虽然碍于徐妙锦的颜面，方才没有出言叫好，但赞许之意还是溢于言表。
徐妙锦却反唇相讥道：“好一个有小礼而无大义，忠勇伯还真是会小题大做，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居然也能被你用来大表忠心。”
越说越气的徐妙锦，从怀中取出一物，丢向了张升的心口，蹙眉道：“还有昨日你送我的这个破物件，也一并还了给你！”
那物事甚是柔软，在张升心口一撞，又在地上弹了两下，最后恰巧落在了方孝孺的脚下。
方孝孺低头看时，只见是一枚红色香囊，上面还用金色丝线绣着动物，依稀是生肖属相。
张升急忙走上前去，想要俯身去捡。
谁知方孝孺却已抢先一步拾起，并紧紧地攥在手中，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可不是忠勇伯的物事，待此间事了，下官还要去物归原主。”
徐妙锦问道：“方学士此言何意？这难道不是城中锦绣坊所卖之物么，你为什么要说物归原主？”
方孝孺颔首道：“原来徐三小姐也被蒙在了鼓里。”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香囊，续道：“这可不是锦绣坊的作品，而是名医许祖德的妾室，为其幼子亲手缝制之物。”
看到皇帝抬眼望向了自己，沐敬连忙去取香囊，手心之中，却已为张升捏了一把汗。
张升的心中，更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连呼吸也不禁随之加快。
然而，当朱允炆拿起香囊，仔细看过之后，却是哂然一笑，问道：“方卿，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曾经说过，许祖德儿子的香囊上，绣的是一头金牛吧？”
方孝孺心中一沉，但也只得应道：“回禀陛下，正是。”
朱允炆将手中的香囊抛了过去，叹道：“那你且看看，这上面所绣之物，又是什么吧。”
方孝孺连忙伸手接过，可当他定睛看时，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香囊上绣的，并非是牛，而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猴子，故而忍不住问道：“怎……怎会是一只猴子？”
原来，徐妙锦早已料到，事情不会轻易了局，因此回到府中，就将高氏所绣之物焚毁，随后又命清欢，悄悄到京师最大的绣楼锦绣坊，去买了一枚相似的香囊，以作不时之需。
到了这时，张升已隐约猜出了事情的大概，遂略显无奈地说道：“徐小姐是洪武十三年生人，属猴，我自然是要送绣着小猴的香囊。”
短暂的惊愕过后，方孝孺急道：“昨日徐家小姐拿给许大夫看的，绝不会是臣手中的这枚香囊，还请皇上明察！”
徐妙锦蹙眉道：“方学士此言，好生莫名其妙，难道你是在污蔑我，御前欺君么？”
方孝孺不再理会对方，还是转头望向了徐辉祖，道：“昨日令妹前去送行时，国公就在左近，还请您将实情禀报皇上。”
徐辉祖颔首道：“这是自然。”随即拱手道：“启禀陛下，臣当时就在妙锦和许大夫身旁，因此看的十分真切，她当时所持的，正是这枚绣着小猴子的香囊。”
朱允炆微微颔首，道：“朕知道了。”
方孝孺急道：“魏国公，你怎可如此！”
徐辉祖走到近前，将香囊从对方手中取过，放到鼻端嗅了嗅，说道：“此物直到现在，都还有残存的药草香气，方学士若是不信，不妨找你信得过的郎中查看一番，便知里面的药物，是否有抵御肺痨病气的作用。”
朱允炆沉下脸来问道：“方卿，你还有何话要说？”
方孝孺只觉万念俱灰，神色黯然的说道：“事已至此，臣无话可说，还请陛下严惩。”
不料，徐辉祖却上前一步，为其求情道：“尽管方学士错怪了忠勇伯和臣妹，然而却是出于对朝廷的一片忠心，还请皇上念在其情可悯的份上，暂且饶过他这一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