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光拎着装有盒饭的塑料袋走回到公司门口，用自己的门卡把大门打开，回到公司里。

公司里一片安静。每个工位上都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其他人都已经出门，只有没出门的林子娴仍然在自己的工位上。她趴在桌面上，双臂牢牢地抱着自己的抱枕，一张脸紧贴在抱枕的表面，双眼紧闭，显露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只不过，她的整个身躯仍然在椅子上轻微而缓慢地前后摇晃，看上去像是没有完全进入睡眠状态。架设在手机支架上面的手机仍然在发出亮光，并且显示出外卖软件当中的一条正在送货的实时通知。其他几个不同的软件也分别弹出好几条堆叠在一起的新消息通知。所有的新消息通知紧密地贴在实时通知的下方，把手机屏幕牢牢地占满。

齐承光没有去多注意林子娴，轻手轻脚地从她的身后绕过去，走回到自己的工位前方，把塑料袋摆放到工位的桌面上，随即把塑料袋里的两个饭盒和一双一次性筷子取出来。他先把两个饭盒在桌面的边缘位置摆好，再把空出来的塑料袋放到一边，随即把一次性筷子表面的包装膜撕开。

正在这时，一连串微弱的提示音从办公电脑的音箱当中传出来。那是聊天软件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这一连串提示音是紧密地连接在一起的，听起来很明显是多条不同的消息带来的。

齐承光忍不住抬起手掌，转动鼠标，让已经进入屏幕保护状态的显示器重新发出亮光，从而让电脑桌面和聊天软件的主页面一起重新显示出来。他一眼便看到，连英辉发来的另外一条新消息已经移动到消息列表上方，并且夹杂在好几个不同的聊天群发来的新消息之间。他当即把鼠标移动到连英辉的账号之上，打开连英辉的聊天页面。从聊天页面当中显示出来的，是一条由好几句话组成的、足够长的文字消息：

齐哥，我现在觉得，我们真的有必要尽快拿出时间来当面谈。我在最近这几天里遇到的状况，恐怕很难在手机里面说得清楚。我也不希望这些事在你我的手机里面留下任何记录。如果你今天晚上能够拿出时间的话，那再好不过。如果你实在是没时间，我也希望你能够在最近几天之内尽快地拿出时间来。这件事，我目前只能和你谈，也只能当面和你谈。

齐承光深吸一口气，先把目光投向公司大门，再把目光投向趴在桌面上的林子娴，随即抬起双手，迅速地打字回复连英辉：

好的。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今晚就当面谈吧。等到我忙完今天的所有工作之后，我会立刻给你发消息。你觉得，我们到哪儿见面比较合适？

聊天页面当中没有立刻弹出新的消息。分为好几行的文字消息牢牢地占据聊天页面的底部，把它上方的那两条同样能够占据聊天页面当中的一整行的文字消息衬托得相对比较短。

齐承光低下头，开始大口吃饭。他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开始回想他和楚采薇聊视频的时候的事。他记得，楚采薇对他说过，她从他的身后看到过一团阴影。在他刚刚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本能地感到震惊，大脑险些直接完全中断思考。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楚采薇真的也能够看到他亲眼看到过、亲身接触过的那种阴影。而且，他还很不希望这一点确实是真的。他已经对那种来自不同世界的阴影具备的危险性心知肚明，自然不希望楚采薇和它沾上任何关系。如果楚采薇同样能够感受到乃至接触到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神秘力量，他便会更加担心。无论是在他的眼里，还是在他的印象之中，楚采薇都是非常美好的，也是令他忍不住会感到有些自卑的。他不仅不希望那些神秘力量带给她危险，也担心他无法在她真的遇到某些麻烦的时候做什么。

微弱的提示音再次从电脑的音箱当中传出。这一次，从聊天页面的底部弹出来的，是一条地理定位。紧接着，连续两条文字消息从地理定位的下方弹出：

就去这儿吧？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一边吃饭、一边聊，应该会更方便一些。

齐承光把目光投向那一条地理定位，仔细地阅读从消息页面上方显示出来的地址，并逐渐眯起眼睛。他放下筷子，重新拿起鼠标，打开聊天软件的程序页面，让这条地理定位从聊天软件中的导航页面之内显示出来，随即连续点击导航页面当中的几个按钮，让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和那个方位之间的导航路线显示出来。确认那个方位可以直接坐地铁抵达、不需要换乘其他公共交通之后，他稳稳地点头，回复连英辉：没有问题。

聊天页面的底部弹出两个字：好的。

齐承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继续埋头吃饭。根据他在这一段时间之内和连英辉打交道的经验，他可以看出，连英辉绝对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更不是一个会无病呻吟的人。因此，他可以确定，连英辉肯定已经遇到真正的麻烦。而且，这个麻烦肯定和他们两人分别遇到过、经历过的那些异常现象有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必须要尽快地去和连英辉见面。

“嘀——”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王腾飞和汤涌的身影再次一同从大门外侧显现出来。两人依次走进大门，手里各自拿着一瓶饮料。不同的是，王腾飞手中的那一瓶饮料已经喝完一半，汤涌手中的那一瓶饮料则没喝多少。

“齐哥，我们回来啦！”

王腾飞大踏步地从靠近大门的工位前方走过，一边向齐承光挥手，一边大声说话，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趴在靠枕上的林子娴。

“嗯。”

齐承光略微抬起头，向王腾飞点头，随即重新低下头，连续不断地把饭盒里最后的几口饭送进嘴里，再迅速地把最后一点饭菜全部吞咽下去。随后，他放下筷子，重新拿起鼠标，把聊天软件当中显示出来的聊天页面更换成一个聊天群的聊天页面，避免让王腾飞看到他和连英辉之间的聊天内容。

“齐哥，你今天还是吃盒饭啊？”

王腾飞走到齐承光的工位旁边，转过身，低下头，把目光投向两个完全空出来的饭盒。

“嗯。”

齐承光稳稳地点头，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把空饭盒、用过的一次性筷子和被撕开的包装膜一同装回到塑料袋里，再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

“这家的盒饭，味道还可以，也不怎么贵。”

王腾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大踏步地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回到椅子上，重新拧开饮料瓶，喝下一大口饮料，随即把自己的脖子和后背都倚靠到椅子背上，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汤涌也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先把目光投向电脑上的聊天软件页面，再把目光投向自己手机上的聊天软件页面。他的办公电脑上的聊天软件页面当中只弹出几条新消息，还都是从不同的聊天群里面弹出来的。但是，他的手机里面的聊天软件账号收到的新消息则有好几十条，大多数都是拥有不同头像的个人账号发来的。他重新把手机平放到自己的桌面上，盯住手机屏幕，没有立刻输入任何消息，像是正在思考某些问题。

齐承光把电脑上的聊天软件页面最小化，随即打开网站收藏夹里面的电子书页面，继续阅读自己最近刚开始阅读的一部新的电子书，整个人的注意力逐渐集中到书中的内容上。他逐渐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开始重新变得平稳，心中和脑海中冒出来的焦急、紧张的情绪都逐渐得到缓解。

林子娴缓慢地抬起头，再缓慢地睁开双眼。她抬起双手，用双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和领口，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整理好，随即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出来的通知。她一眼便看到外卖软件当中的实时送货信息当中显示出来的“已送达”字样，随即立刻露出不满的表情，挥起小拳头，用拳头连续捶打靠枕的表面。她一把将手机从手机支架的表面抓起来，转动自己身下的椅子，面向大门内侧，牢牢地盯住大门外侧的空间。看到外卖员的身影从大门外侧显现出来之后，她又露出赌气的表情，再次一拳捶打在靠枕的表面，又原地跺脚一下，随后才走向大门内侧、给额头表面和脸颊表面都冒出汗珠的外卖员开门。

不一会儿，王腾飞便重新睁开双眼。他向上举起双臂，用力地伸展自己的手臂和手掌，尽可能地拉伸自己的肩膀和双臂表面的每一块肌肉，缓解自己的肩膀和双臂当中隐约冒出来的酸麻感。随后，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先把目光投向经理室，再把目光投向大门。

“嗯……钱总还没回来啊？小韩……也没回来？”

“哎？对啊……”

汤涌同样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他先把目光投向正在埋头吃外卖的林子娴，再把目光投向略微敞开一道门缝的经理室，随即露出有些奇怪的表情。

“钱总可能是……有别的事要谈吧？但是，韩姐怎么也没回来呢？她平时吃饭……好像不会花很长时间啊？”

齐承光略微抬起头，把目光投向韩霜的工位，轻轻地从鼻腔中呼出一股悠长的气息，再把电子书页面关闭。他记得，韩霜出门去吃午饭的时候是一边接电话、一边出门的。从她接起电话到她走出公司的大门，她一直都在听电话另一端的人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自然没有问她什么，也不方便问。

“好吧，好吧！我估计，她可能也是不得不处理什么私事！”

王腾飞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吴泽生的工位，扫视吴泽生的办公电脑。

“话说，胖子今天下午还会不会回来？他今天真的……还是要在祥发厂那边待一整天吗？”

“从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齐承光打开聊天软件的主页面，再打开工作群的聊天页面，把目光投向吴泽生刚刚发到工作群里面的一连串产品照片，“重做的那些产品，需要有人时时刻刻地盯着。如果这些重做的产品再出任何问题，客户一定会向我们索赔。而且，钱总也说过，只要不再出现任何意外状况，就要让厂里的人争取在今天之内把这批货彻底赶出来，千万不能再往后拖。”

“好吧，好吧！希望一切顺利！千万别再出什么意外！再出意外，只怕我们和工厂里面的人全都没法活了！”

王腾飞用力地点头，再用力地挥舞双手，随即转过身，转动自己身下的椅子，面向齐承光。

“齐哥，过一会儿，第二个来应聘的也该过来了吧？还是由你和韩姐来负责？”

“嗯，”齐承光点头，“应该是这样。第二个来应聘的人应聘的职务，也是外贸业务员。所以，钱总给她安排的测试，应该是和第一个人完全一样的。”

“哦？真的是这样啊？”

王腾飞眉毛一扬，把目光投向经理室的房门敞开的那一条缝隙。从那一条缝隙往里看，刚好可以看到仍然位于办公桌边缘位置的那一台笔记本电脑。

“那……要是这样的话，这第二个来应聘的会不会更是个奇葩啊？会不会连一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啊？在我看来，上午来的第一个人就已经离谱到没边！总不会来我们这儿应聘的人全都是这样的吧？”

“这个，我可说不准，”齐承光简短地回答，“这要等到应聘的人过来之后才能知道。”

“呼……好吧，好吧……”

王腾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办公电脑，开始回复自己刚刚收到的一条新消息。

汤涌同样呼出一口气，随即把自己的手机页面暂时关闭。他刚好注意到，林子娴正在用双眼瞪他，并对他露出带有几分不满的表情。他立刻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办公电脑，把自己的脸凑近显示器屏幕，显露出一副不敢也不愿和林子娴发生什么争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