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正说到,基叔看着沉睡着的环儿,想起了很多很多。他想起自己的众多老婆,自己的结发妻子王皇后,想起众多的妃子,这些美人一个个美若天仙,婀娜多姿,风情万种。这众多的妃子到了后宫,都是在过着独居生活,美好年华消磨在深宫大院。造孽啊!最后想到一点,那就是这皇家后宫潜藏着多深的罪孽啊! 基叔心情一阵激动,好一阵,又想起武惠妃。在基叔的心目中,武惠妃在自己的妃嫔中是格外出众的,不但非常的漂亮,而且多才多艺。可惜死得太突然。接着又想起梅妃。在基叔的心目中,最对不起的妃子就是梅妃。想当初,高力士把梅妃从岭南带到我的身边,把自己从过度悲哀中有了新的爱,从此与梅妃在无比的欢爱中度过了许多年。直到后来环儿来到自己身边。 基叔又想起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靖德太子郯王李琮第一个出现在眼前。李琮是自己的长子,刘华妃所生。景云元年,以皇孙身份封为许昌郡王。先天元年,自己做了皇帝后,加封踪儿为郯王。开元四年,被授予安西大都护,改封庆王,改名李潭。开元十五年,封为凉州都督、河西节度使。开元二十一年,授太子太师,赐名李琮。二十四年,进位司徒。天宝元年,迁太原牧。踪儿有带兵之才,可惜去世过早,追赠靖德太子。 接下来,郢王李瑛、肃宗李亨、棣王李琰、鄂王李瑶、靖恭太子甄王李琬、光王李琚、夏悼王李一、仪王李璲、颍王李璬、怀哀王李敏、永王李璘、寿王李瑁、延王李玢、盛王李琦、济王李环、义王李玼、陈王李珪、丰王李珙、恒王李瑱、凉王李璿、汴哀王李璥等一个个如影像一般在眼前浮现。还有永穆公主、常芬公主、孝昌公主等28个女儿。这五十多个儿女有一部分夭折,一部分嫁给了朝廷官员或者地方官,还有少数则做了和尚或者尼姑。 基叔还在继续往下想。他又想到了自己。他想自己不过爱了一个环儿,别人就看不下去了。这是怎么了?我就爱了一个环儿,就误国了么?这国家大事,都靠我皇帝一人么?要你们那么多臣子干吗?不想了不想了,我几乎是越想越糊涂了。这历来皇帝老婆多得说不清,也不听别人说误国,偏偏我爱了一个环儿,就是“沉湎女色”,就是“贪色误国”了!基叔越想越不是味,用手掌蒙了自己的头,他不想再想下去了。 但既然睡不着,要想不思索也难以办到,他又想起了马嵬坡。马嵬坡,这令基叔终生难忘的地方!就是在这里,改变了他的一生。基叔想不通,这朝廷大臣平日里好像对你都百依百顺,似乎多么的忠诚,可一到关键时刻,他们怎的那样绝情?就是在这里,环儿的一家惨遭横祸。哥哥国忠被杀倒也罢了,可那年迈的双亲,几个姐妹都杀了,全家几十口都杀了,到最后,你道还要怎么着?连环儿也不放过,那是我的命根哪!…… 基叔在黑暗中看着环儿,心里默默地念道:环儿,你知道吗?当你被他们押出辕门外,将要动刑的一瞬间,我的感受是怎样的?我顿觉天昏地暗,内心完全绝望了,无可奈何之际,唯有呼天呛地,痛断肝肠哪!我恨,我恨那安贼,那天打雷劈的安贼。都是他,害了环儿,也害了我。想当初,你安贼老大一把年纪,还死皮赖脸地要认环儿做干妈,亏你安贼叫得出。可正是这句干妈送了环儿的命。你这奸猾无比的安贼,你这天打雷劈的安贼,今后大唐天兵抓住你,非把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不可,为我们的环儿报仇。 基叔想到这里,直觉得眼眶中有点发热,还好像有液体流过。眼泪?正是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人到了这步田地,任你是英雄好汉,铁石心肠,也由不得你不流泪。 后来,到了巴蜀。我真不知道那“难于上青天”的蜀道是怎样走过去的。锦城避难八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是怎样过来的,不堪回首。无数次的“行宫见月”,唯有黯然神伤;多少次的“夜雨闻铃”,叫我肝肠寸断。 再后来,回到了京都。环儿,你以为我会高兴么?那你就错了。对我来说,失去了你,就永远失去了快乐,也失去了我的一切。我虽回到了旧都,但我对国事早已没有了兴趣。我心如死灰,万念俱灭。在我的心里,没有阳光,没有快乐,有的只是无尽的阴云和凄楚,有的只是无穷的思念和追忆。春风桃李花开日,倍添忧思;秋雨梧桐叶落时,情何以堪?西宫南内,杂草铺地,落叶满阶,唯有对之长叹;梨园弟子,椒房阿监,尽为白发,岂不令人生悲。多少慢慢长夜,我独坐空房,孤灯挑尽,终难成眠,静听着半夜的谯楼钟鼓,等待着翩翩来迟的黎明。 环儿,失去了你,我变得傻起来。我相信人有魂魄,相信在梦中可以和你的魂魄相遇。于是就常常夜间焚香,想梦中与你的魂魄相会,哪怕看一眼也好。但总是落空。我又相信了道士的鬼话,说是可以用法术使我们相见。让那些道士来宫中装神弄鬼,搞得乌烟瘴气。到头来,全是一场空。最后,我彻底绝望了。 环儿呀,当初你为什么不设法给我透过消息呢?要是我知道你还在人世,我又何必去那遥远的巴蜀,忍受那漫长的煎熬呢?也不知道你这十年是怎样过来的?基叔想到这里,一股难言的痛强烈地打击着他的心。许久许久,他才镇静下来,伸手抱住环儿,静听着环儿均匀的呼吸声,将嘴唇伸向环儿的脸…… 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环儿,我的环儿,我的真妹,从现在起,我李隆基绝不让你吃苦了,我李隆基绝不让你再受任何委屈了。我会用我全心的爱来补偿。基叔就这么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基叔到底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