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任杰没回头，一直往前走。他经过三个密封门，拐进主控走廊，手指在墙上的机器上一划，眼睛扫了一下，前面的门就打开了。
他走进自己的休息室，把工装裤口袋里的瑞士军刀拿出来放在桌边。这把刀用了很久，刀刃都磨白了，但还是很锋利。他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他已经十七个多小时没睡觉了，脑子还在转。开会时看到的数据、任务安排、科研问题，一条条在脑子里反复出现。他知道这样不行，可末世教会他一件事：再累也不能停，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新麻烦。
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一下，像打字一样。这个动作改不掉，以前写代码的时候就这样，一紧张就想敲。
“系统同步。”他说。
眼前一闪，意识进到了太空里。
在猎户座边上，有一片淡淡的星云，一艘银灰色的飞船正飞过去。它表面有涂层，不容易被发现。驾驶舱没人，只有操作台亮着蓝光，数据一直在跳。
这是任杰的一个分身，编号RJ-914，负责找资源。它穿着宇航服，头盔收在包里，脸上戴着黑框眼镜——其实太空中用不上，但它觉得戴着眼镜更清醒。
飞船下面的扫描仪嗡嗡响，探测前方的小行星。屏幕上出来几行数字：氦三很少，暗晶也不够，整体判断是“没价值”。
“继续往前。”RJ-914点了根电子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这地方啥都没有，连只虫子都不住。”
话刚说完，通讯器“嘀”了一声。
红灯闪了一下。
接着跳出一段断断续续的信号，频率很低，像是从旧设备发出来的。
RJ-914眯起眼，掐掉电子烟，凑近屏幕：“什么？”
系统开始解码，进度慢慢走。五秒后弹出提示：【检测到加密信号，和之前标记为“低优先级”的求救信号一致】。
它愣了一下。
这不是零那女孩之前截到的那个信号吗？
当时说是可能有人遇险，来源不清楚，还有自毁程序，后来因为不重要就被放一边了。怎么现在又出现了？
它调出原始波形图，放大看。信号很弱，像是故意压小功率发的，内容只有几句重复的话：
“动力失效……不要靠近母体……坐标已锁定……重复，不要靠近母体……”
最后还有一串数字，像是定位坐标的补码。
它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哈，这不是‘启明七号’的呼救吗？那艘丢了三年的科考船？”
然后脸色变了。
不对。
如果是三年前发的信号，怎么可能现在才传到这里？光速不变，除非……
除非这信号是现在才发的。
它马上停下采矿任务，关掉采集模块，打开高灵敏侦测模式。飞船外的传感器一点点展开，像一朵花开了。
“改路线。”它对系统说，“目标：K-719废弃小行星群，距离约1.7光年，预计六小时十四分钟到。”
系统问：【航线规划中……确认改为紧急任务？】
“确认。”RJ-914说，“有人求救，最优先。”
【执行中。引擎预热，准备跃迁。】
驾驶舱轻轻震动，四个反物质核心开始充能，能量条慢慢上升。窗外，星星开始扭曲，像被拧成了漩涡。
RJ-914靠在座椅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它知道这次不会简单。一艘报废的飞船突然发信号，还特别说“不要靠近母体”，这话不像求救，倒像警告。
但它必须去。
不是因为它好心，而是它明白，在这个时候，任何异常都有可能是线索，而线索可能带来机会。
“占便宜最开心了。”它小声哼了一句，顺口唱起《野狼Disco》，“来来来，哥的滑板走一波～”
唱到一半自己停了。
太吵了。
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它看向窗外扭曲的星空，眼神渐渐冷下来。
主身体还在地球休息，暂时不管这边。这意味着所有事都要它自己决定——发现问题、做判断、动手，全靠它一个。
它伸手摸了摸座椅旁边的袋子，里面有一张纸，是上次开会的记录。翻到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加强Zeta-9方向监测，不排除有非人类智慧体活动。”
而它现在的目的地K-719，就在Zeta-9边上。
是巧合？还是有人引导？
它不知道。
但它清楚一点：自从有了“无限分身+共享空间”系统后，它就没见过真正的偶然。每次信号出现，每次发现资源，背后都有原因，哪怕藏得很深。
这次也一样。
“跃迁准备完成。”系统提示，“倒计时十秒。”
RJ-914系好安全带，手放在操纵杆上。
“出发。”
十、九、八……
窗户变黑，像被墨水泼过。
七、六、五……
飞船开始抖，金属发出轻微响声。
四、三……
它想起什么，打开共享空间，快速看了一遍东西：急救包、防护服、EMP干扰器、几台小型无人机，还有一包压缩饼干——这是它偷偷藏的零食，每次长途飞行都会带。
二、一……
“空间锁定，跃迁启动。”
轰——
飞船一下子被拉进一条看不见的通道，外面的星光变成细线往后飞。驾驶舱警报灯一闪一闪，氧气波动了一下，很快恢复。
跃迁成功。
新位置：K-719小行星群外围。
飞船停下，悬浮在空中。前面是一堆乱石，大的小的漂浮着，有的结了冰，有的裂开露出黑芯。远处一颗死卫星慢慢转，像个生锈的螺丝。
RJ-914立刻开启全频扫描。
五分钟之后，信号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
还是那句话：“动力失效……不要靠近母体……”
但这回，找到了来源。
在一个八百米长的椭圆小行星内部，有一点微弱的能量反应，相当于一艘中型科考船的备用电源。
而且，那个位置，正是“启明七号”登记的终点。
它调出三维图，把信号路径和地形叠在一起。结果显示，入口可能在小行星背面的一个塌陷坑里。
“有意思。”它低声说，“三年前失联的船，现在自己开机发信号？要么是有人修好了，要么……是它自己醒了。”
它没有马上靠近。
先放出三台侦察无人机，D-07、D-08、D-09，体积小，能隐身，带摄像头和热感器。它们悄悄飞向目标，贴着石头走，躲开了几个引力陷阱。
二十分钟后，D-07传回画面。
坑道深处，真有一艘飞船卡在岩层里，外壳坏了，太阳能板碎了，引擎断了。但驾驶舱上方的字还能看清：
“启明七号” —— 国际联合深空科考项目
RJ-914屏住呼吸。
是真的。
不是假的，不是幻觉，是真正的残骸。
可问题是，一艘断电三年的船，是怎么发出信号的？
它切换视角，让D-08绕到另一边。热成像显示，船体中间有点发热，比周围高十二度左右。
里面有生命？
它正要下令继续查，突然，D-09的画面猛晃一下。
接着，信号没了。
同时，雷达报警：【检测到短脉冲电磁干扰，来源不明】
RJ-914立刻坐直。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种干扰有规律，像是有人故意屏蔽，专门对付侦察设备。
“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它说。
它马上收回剩下的两台无人机，关掉所有主动信号，飞船进入静默状态。灯全灭，散热降到最低，避免被发现。
驾驶舱只剩操作台的光映着它的脸。
它不慌。
它当过分身，死过很多次，损失几台机器不算什么。关键是——它确定了，这里有事。
还不小。
它打开加密频道，给主身发了一份报告：【发现“启明七号”残骸，信号活跃，有人为干扰痕迹，可能是第三方介入或系统自动重启。建议派武装小组后续勘查，当前分身保持远距离监视。】
发完后，它没等回复。
主身还在休息，不一定马上处理。而它必须自己做决定。
它看着那颗死寂的小行星，手指又在膝盖上敲起来，哒、哒、哒，像打字。
“不管你是谁，”它轻声说，“既然敢发信号，那就别怪我追到底。”
它重新启动引擎，调整方向，飞船慢慢移动，绕向小行星另一侧。那里有一条窄缝，刚好够小飞船进去。
它不打算硬闯。
但它也不会走。
“占便宜嘛，”它笑了笑，“拼的就是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