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老皇帝在世时,李芳英这个正留守,尽管没有什么正事,却总要留在凤阳做做样子,而等到建文帝登基后,他便时常寻机会返回京师,流连于金陵夜景之中,沉醉于秦淮旖旎之间。
此时听得门子来报,与自己没什么交情的张升,居然点名道姓的前来拜访,李芳英也是颇感不解,遂放下了手中的酒酿汤圆,问道:“他可曾说过,为何要见我?”
那门子摇头道:“忠勇伯先是询问了大爷和二爷,得知他们两位不在后,便直接向小人询问了三爷您。”
李芳英叹了口气,道:“也罢,那我就去会会他好了。”
一身常服的李芳英,笑容满面的走进了自家厅堂,拱手道:“常听二位兄长说起,忠勇伯是如何的才华横溢,英雄了得,可惜我只远远地领略过您的风采,却始终未能单独和您说过话,今日终于有缘相见,下官真是足慰平生啊!”
张升连忙起身还礼道:“将军客气了,在下与你的两位兄长,皆以兄弟想称,大家都是自己人,可莫要处得生分了。”
李芳英笑道:“是,小弟都听张大哥的。”
张升心道:先前听闻,李芳英曾指使恶奴打死了人,便以为他是个只知仗势欺人的无脑恶少,谁知却也颇有城府,那我可当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了。
双方分宾主坐定后,彼此又客套了几句,李芳英便问道:“不知大哥前来寻我,可是有何吩咐?”
张升道了声不敢,又道:“但实不相瞒,我确有一件为难的事,正想请老弟帮忙。”
李芳英笑道:“既然是自家兄弟,张大哥就只管吩咐好了,只要小弟力所能及,便绝不会推诿半句。”
听了这话,张升更是心下暗笑:这小子还真是精得很,表面上说的义气无比,实际上却将拒绝我的理由,都事先说了出来。
张升虽作此想,却还是拱手称赞道:“兄弟着实是个讲义气的好汉。”随即便说明了来意。
然而,果不出张升所料,李芳英听后便挠了挠头,面有难色的说道:“照理来说,大哥的事便是我的事,小弟本该义不容辞,只是这里并非凤阳,而是京师,就算我不怕担责,也总不能牵连到国公府啊。”
张升笑道:“兄弟放心,此事确是有些棘手,不过我早已为你想好了说辞。”言罢,又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李芳英闻言,虽然微微颔首,但明显还是有些许犹豫。
张升看在眼里,于是笑容一敛,正色道:“兄弟,我且问你,自从令兄与我结交后,贵府的运势如何?”
李芳英忙道:“那自然是蒸蒸日上,曹国公府也从以前的门可罗雀,变成了如今的门庭若市。两位兄长,更是都对张大哥赞不绝口,说日后定要还你的人情呢。”
张升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兄弟便还了我这个人情,如何?”
李芳英明白,张升既然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么自己就再无逃避的可能:要么答应对方的请求,与其交好;要么拒绝,与其结怨。
因此在这一时之间,李芳英不由颇感为难,无法作出决断。
张升拱了拱手,道:“罢了,既然李留守如此为难,在下也不再勉强,只当我没有来过便是,告辞。”说完便转身向厅外行去。
眼见张升即将走到门口时,李芳英急叫道:“张大哥请留步!”
应天府衙之中,眉头紧锁的府尹郑希文,正背负着双手,在书案前走来走去,心情看起来十分不好。
这时,推官陈巍走入了值房,拱手道:“府尹大人,下官已经审过人犯王艺珍了。”
郑希文连忙问道:“她可认罪了?”
陈巍摇了摇头,道:“不曾,无论下官说什么,她也只是坚称自己冤枉,由于皇上命我等不可用刑,下官实在没有法子,便又将其送回了大牢。”
郑希文叹了口气,道:“那就明日再审好了,左右有皇上的口谕,只要不出什么岔子,咱们也就能勉强交差,剩下的事,就由那些大人物去做吧。”
陈巍正欲答话,一名衙役便疾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大人,忠勇伯求见。”
郑希文苦笑道:“还真是不禁念叨,快请他进来吧。”
看到上官对自己使了个眼色,陈巍便先行退了出去。
须臾过后,张升便被衙役引入值房,郑希文连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忠勇伯。”
张升道:“郑府尹不必多礼,杨洪和王姑娘,在这里还可安好?”
见对方不关心案情,却先问人犯好不好,郑希文便知其有意袒护,但却不敢得罪这位天子近臣,当下回答道:“忠勇伯请放心,尽管府衙将那二位,暂时羁押在了大牢里,然而下官特意关照,给他们选了干净整洁的牢房,每餐也是按照四菜一汤的标准供给。”
张升点了点头,道:“郑知府有心了。”顿了顿,又问道:“府衙的官差,没有人动用私刑吧?”
郑希文忙道:“皇上早已着人传过话来,我等如何敢抗旨行事,只是询问过人犯……不,询问过王姑娘而已。”
张升皱眉道:“清者自清,我的人绝对不是凶手,你们问再多次也是徒劳。”
郑希文陪笑道:“忠勇伯说的是,可下官已看过刑部送来的卷宗,那上面所记载的证据,对王姑娘实在是很不利,所以我们府衙,也只得例行询问。”
张升等的便是对方这句话,遂不动声色的问道:“刑部尚书便是方孝孺的至交,他二人定是联手构陷于我,不知他们在卷宗上,都编排了些什么?”
能在遍地是大佬的应天府做府尹,郑希文当然是个比猴都精的聪明人,登时就看出了对方想要套话的意图,于是笑了笑,说道:“还望您莫要为难下官。”
张升板起脸来问道:“郑府尹想必应该清楚,皇上今日,已授予我彻查此案之权。你如此推诿,莫非是应天府衙,已经与刑部沆瀣一气,想阻拦我查明真相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