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狂刀谷连绵的山巅,将整座山门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萧狂立在谷口断崖之上,黑刀斜垂,刀身血痕未干,周身戾气如同实质,压得周遭草木都弯垂了腰肢。山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勾起他体内躁动不休的阿修罗诅咒,阵阵剧痛顺着经脉窜遍全身,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恨意。
身后,林默掌心天道印记微微发烫,金光内敛,眼神凝重地望着眼前这座雄踞江湖百年的刀道圣地,沉声道:“狂刀谷护山大阵虽被你先前破过一次,可核心禁制仍在,秘地更是布有死局,我们贸然闯入,极易陷入重围。”
沈清寒白衣胜雪,冰刃横于腰间,清冷眉目间覆着一层寒霜,语气淡漠却精准:“守坛弟子皆是墨天刀的心腹死士,只认令牌不认人,不会吐露半分真相,唯有强行破阵。”
萧狂缓缓抬眼,猩红的瞳仁扫过狂刀谷三座主峰,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这里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是他曾经视作根、视作家的地方,是他敬师如父、同门如亲的地方。可如今看来,这层层叠叠的殿宇、森严规整的禁制,全都是困住他的牢笼,每一块砖瓦,都沾着萧家亡魂的血。
“家?”萧狂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笑声凄厉刺骨,“我萧狂的家,早就被墨天刀一把火烧成了灰烬。这里,不过是养我为祭品的猪圈。”
他握紧黑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决绝:“今日,我不毁狂刀谷,只闯秘地,拆穿那老贼的面具,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敬若神明的盟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落,萧狂足尖一点断崖,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朝着狂刀谷深处禁地掠去。林默与沈清寒不敢耽搁,立刻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住他两侧,三道身影划破暮色,直扑秘地入口。
狂刀谷禁地,位于谷底最深处,常年云雾缭绕,禁制重重,谷中弟子哪怕误入百米之内,都会被当场格杀,是连核心长老都无权踏足的死地。
三人刚靠近禁地外围,便被四道凌厉的刀气迎面拦下。
四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守坛弟子横刀而立,面色冷硬如铁,气息沉稳,周身萦绕着精纯刀意,显然是墨天刀亲手调教的死士,每一个都有着不弱于江湖一流高手的实力。
“止步!”为首的守坛弟子横刀胸前,眼神冷厉如刀,死死盯住萧狂,“禁地乃是谷中圣地,除盟主之外,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你这欺师灭祖的魔头,竟敢去而复返!”
萧狂停住脚步,黑刀拄地,周身戾气缓缓收敛,却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目光扫过四人,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丝最后的冰冷质问:“我只问一句,禁地深处的祭坛,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守坛弟子眼神一厉,厉声呵斥:“祭坛乃谷中至高秘地,供奉刀祖圣灵,岂容你这魔头亵渎!识相的立刻滚出狂刀谷,否则,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供奉刀祖?”萧狂笑了,笑得胸腔震动,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浸透衣袍,“墨天刀编的谎话,倒是骗了你们一辈子。”
他上前一步,猩红的瞳仁死死锁住为首弟子:“我再问最后一遍,祭坛是不是用来抽取、献祭血脉的?你们守在这里,到底是护着圣地,还是护着墨天刀的阴谋?”
“放肆!”为首弟子勃然大怒,刀气暴涨,“你辱我盟主,毁我圣地,今日必取你狗命!”
旁边一名弟子也厉声喝道:“我等受盟主大恩,立过重誓,誓死守护秘地,宁死不泄一字!你不必多费口舌,要战便战!”
“宁死不屈?”萧狂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没有半分温度,“你们效忠的不是狂刀谷,不是刀祖,是一个屠我满门、养我为饵的恶魔。你们所谓的忠诚,不过是助纣为虐,是最愚蠢的恶。”
林默上前半步,长剑微扬,天道金光隐隐流转:“萧狂所言非虚,墨天刀狼子野心,利用你们掩盖惊天阴谋,此刻回头,还来得及。”
“正道小人,也配说教?”守坛弟子丝毫不为所动,四柄长刀同时出鞘,刀光森寒,“多说无益,要么滚,要么死!”
冲突一触即发。
四名守坛弟子心意相通,站位成四角刀阵,将三人去路彻底封死,刀气交织如网,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死招。他们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被墨天刀洗去了所有杂念,心中只有效忠二字,哪怕真相摆在眼前,也绝不会信,更不会叛。
这便是最可悲的人性——被人操控了一生,至死都在维护操控者。
萧狂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们选择为虎作伥,那便和墨天刀一起,下地狱去吧。”
“杀!”
为首弟子一声暴喝,四柄长刀同时劈出,刀阵运转,威力倍增,凌厉刀气直逼三人要害,没有半分留手。
“清寒,守侧翼,我来破阵!”林默低喝一声,长剑出鞘,金光如练,径直撞向刀阵核心。他剑法中正沉稳,专破各类诡谲阵法,每一剑都精准点在刀阵衔接之处,力道刚猛,震得四名弟子手臂发麻。
沈清寒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至左侧,冰刃寒气暴涨,出手狠辣无情,冰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刀气瞬间凝滞。她从不废话,更不劝降,挡路者,一律斩之,清冷身影在刀光中穿梭,不带半分情绪。
萧狂立在原地,看着四名誓死护阵的弟子,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们是无辜的,却也是有罪的。
无辜在被蒙蔽,有罪在助恶行凶。
这江湖,从来不分无辜与否,只分站在哪一边。
“你们的忠诚,一文不值。”
萧狂缓缓抬起黑刀,体内阿修罗诅咒疯狂涌动,黑红戾气顺着刀身蔓延,整柄长刀都被染成狰狞的血色。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站着,可那股滔天凶戾,却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狂刀诀·碎山!”
一声冷喝,萧狂身形骤然冲出,没有花哨招式,没有丝毫迂回,一刀劈出,力破万钧!
黑刀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硬生生砸向刀阵中央!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刺耳至极。
四名守坛弟子拼尽全力抵挡,却被这一刀震得口吐鲜血,刀阵瞬间崩碎,身形连连后退,脚下青石地面裂开无数蛛网状的纹路。
“怎么可能……你身受重伤,居然还有如此力量……”为首弟子满脸不敢置信,看向萧狂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我体内的恨,就是力量。”萧狂步步紧逼,黑刀再扬,“墨天刀给你们的是谎言,我给你们的,是解脱。”
“休想!”
四名弟子悍不畏死,再次挥刀冲上,他们自知不敌,却依旧选择以命相搏,眼中只有死守秘地的执念,没有半分退缩。
人性的愚忠,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林默剑光暴涨,一剑刺穿一名弟子的手腕,长刀脱手飞出:“执迷不悟,只能自寻死路!”
沈清寒冰刃一闪,寒气冻结另一名弟子的经脉,冰刃横在他颈间:“让开。”
可那弟子依旧嘶吼着扑上来,全然不顾生死。
萧狂眼神一冷,不再有半分犹豫。
“既然你们想死,我成全你们。”
黑刀横扫,戾气冲天。
“噗嗤——噗嗤——噗嗤——”
四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
四名守坛弟子瞪大双眼,满脸不甘与执念,轰然倒地,气息断绝,至死都守着他们所谓的“秘密”,护着他们所谓的“盟主”。
鲜血顺着禁地石阶缓缓流淌,渗入青石缝隙之中,染红了这片被墨天刀掩盖真相的土地。
萧狂抽回黑刀,刀身滴血不沾,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朝着禁地最深处走去。
林默收剑入鞘,看着四具尸体,眉头微蹙,却没有半分同情:“愚忠至死,可悲,也可恨。”
沈清寒收回冰刃,白衣不染多余血污,语气淡漠:“挡路者,死,不值得惋惜。”
三人穿过层层禁制,终于抵达禁地核心——一座通体由墨玉砌成的巨大祭坛,静静矗立在云雾之中。
祭坛高达三丈,呈六角之形,每一面都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符文之间流淌着淡淡的黑红气息,与萧狂体内的阿修罗诅咒一模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邪异气息,令人作呕。
符文之中,缠绕着细密的锁链,锁链之上布满尖刺,显然是用来锁住活人、强行抽取力量的刑具。
萧狂一步步走上祭坛,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符文,只觉得体内血脉疯狂躁动,诅咒几乎要破体而出,每一道符文,都在疯狂吸引着他的阿修罗血脉。
“这不是供奉刀祖的祭坛……”林默走到祭坛中央,掌心天道印记剧烈发烫,与祭坛邪力相互排斥,“这是抽取阿修罗血脉的禁术献祭阵,是六道司的邪术!”
沈清寒蹲下身,冰刃轻点祭坛地面,寒气逼出符文之下隐藏的痕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阵眼埋有引血玉,专门用来锁定阿修罗宿主,一旦启动,会生生抽干宿主全身血脉与生机,不留分毫。”
萧狂站在祭坛正中央,看着这专为他打造的献祭之地,浑身剧烈颤抖。
二十年。
墨天刀用二十年时间,为他量身打造了这座地狱。
他不是少主,不是弟子,是祭品,是鼎炉,是用来成全别人野心的养料。
恨意如同毒藤,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沈清寒冰刃一挑,刮开祭坛最中央那层覆盖的尘灰,一行刻在墨玉之上的字迹,赫然显露出来。
林默上前一步,看清文字,脸色骤然一变。
萧狂缓缓低头,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只见墨玉祭坛之上,用最深的刀痕,刻着一行狰狞大字——
献祭者:墨天刀
以自身毕生修为,引六道之力,开阿修罗血阵,待血脉成熟,夺舍成神。
一笔一划,刀痕熟悉至极,正是墨天刀独有的刀诀印记!
他竟然早已献祭了自己的修为,只为等萧狂血脉觉醒,一举夺舍,借用阿修罗之力,踏入长生不死之境!
原来从一开始,墨天刀就把一切都算尽了。
他耗损修为,布下血阵,养萧狂二十年,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今日的掠夺。
伪善、狠毒、野心、阴谋……所有的一切,都刻在了这座祭坛之上,暴露无遗。
萧狂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空旷的祭坛之上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
“以自身修为献祭……养我为饵……夺我血脉……”
“墨天刀,你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我萧狂活了二十年,居然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落在墨天刀的名字之上,刺目至极。
林默看着状若癫狂的萧狂,沉声开口:“萧狂,冷静,这只是他的计划,还没有得逞,我们还有机会毁了祭坛,拆穿他的阴谋。”
“机会?”萧狂缓缓转头,猩红的瞳仁死死盯住祭坛上的名字,语气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我要的不是机会,是他死。”
“我要亲手劈碎这座祭坛,亲手斩下他的头颅,亲手让他尝遍我萧家满门所受的所有痛苦!”
话音落,萧狂高举黑刀,体内阿修罗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黑红戾气直冲云霄,震得整座狂刀谷都在剧烈颤抖。
祭坛符文疯狂闪烁,却在萧狂的戾气之下,寸寸开裂。
墨天刀,你献祭修为,布下血阵。
今日,我便以你的名字为祭,毁了你的毕生心血!
刀光起,撼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