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漏了个窟窿。
我撑着伞往家走,高跟鞋踩进水坑里,溅了一腿泥。加班到十一点半,浑身散架,脑子只剩两个念头——洗澡,躺平。
拐进巷子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低头一看,是个人。
男人侧躺在垃圾桶旁边,浑身湿透,额头有血,头发糊在脸上。我拿手机照了照——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皮肤白得不正常。衣服虽然破烂,但那件衬衫的袖扣是银的。
我第一反应:绕道走。这年头碰瓷的太多,我一个工资五千块的社畜,赔不起。
刚迈出一步,脚踝被抓住了。
冰凉的触感隔着丝袜传上来,我吓得差点叫出声。低头,对上一双眼睛——被雨水糊得睁不开,瞳孔涣散,但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执拗。
“……别……丢下我。”
声音沙哑,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愣了三秒。这人额头滚烫,嘴唇发紫,浑身在抖。不是装的。
“算你走运,”我蹲下来,把伞撑到他头顶,“今天刚发工资。”
急诊室的灯白得刺眼。
医生推了推眼镜:“脑部受创,逆行性失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家住哪。身体会恢复,记忆——看运气。”
他把缴费单递过来。两千三百块。半个月工资。
我攥着单子进病房准备骂人,话没出口就噎住了。
他靠在病床上,脸上擦干净了。然后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不该给他擦脸的。这张脸,怎么说呢,是你在地铁上看到会偷偷假装自拍、其实在拍他的那种。
他看着我,怯生生的,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你是我的家人吗?”
我张了张嘴。
那个“不是”卡在喉咙里。
八岁那年我妈跑了,十五岁我爸再婚。没人等过我回家,没人问过我是不是谁的家人。
“……对,我是。”我听见自己说。
我把缴费单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你叫阿北。从今天起,你叫阿北。”
“阿北?”
“嗯。我家北边巷子里捡的。”
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让惨白的病房亮了一下。
“好,”他说,“我是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