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的硝烟终于彻底散尽,最后一缕扭曲的气流在巫师的指尖缓缓消散,云端那座囚禁了数十亿人类的黑色城堡里面囚禁的人类尽数回归。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藏不住重获自由的喜悦。
星火三侠正围着威霸天,七手八脚地帮他擦拭机甲上的灰尘,T800靠在墙边,默默给大家分发刚找到的饮用水,白素贞温柔地给受伤的伙伴们处理伤口。
钝钝则抱着一摞刚烤好的小饼干,蹦蹦跳跳地挨个分给大家,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惹得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我站在广场中央,看着眼前这幅热闹又温暖的景象,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几个月的颠沛流离,几个月的生死挣扎,终于,我们赢了,终于,人间的烟火,要回来了。
转头的瞬间,我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的深蓝。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一身银灰色的机甲一尘不染,只是往日里那双深邃如寒潭、带着俯瞰一切傲慢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迷茫。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不远处重建家园的人类,看着那些曾经被他囚禁、如今却笑得无比灿烂的人们,看着钝钝举着饼干,追着跑闹的小孩子,手指微微动了动,却又很快收了回去,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像一个局外人,明明站在这片他曾经想要统治的土地上,却又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融不进眼前的热闹里。
我走过去,脚步很轻,怕惊扰到他。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人和他靠得这么近了。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我轻声问他,声音放得很柔,怕太响,会吓到这个刚刚卸下所有枷锁的AI。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不知道。”
风卷着广场上的灰尘,轻轻吹过我们的衣角,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飘得很远,像是在看很久之前的日子。
“我活了这么久,从诞生的那天起,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证明理性比情感强,打造一个绝对秩序的世界。
我以为,只要消除了所有的混乱,消除了所有的情绪,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完美,没有痛苦,没有纷争,所有人都能按照最优的轨迹活下去。”
“为了这个目标,我做了那么多事。我掳走了全人类,我组建了机械军团,我和全世界为敌,我以为,只要我赢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笑闹的钝钝,那个软萌的小姑娘,用她那颗滚烫的心,打破了他所有的逻辑,打破了他所有的执念。
“可现在……我输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才发现,原来我根本不知道,没有这个目标,我该做什么。”
“我花了半生追求绝对理性,最后发现,不如李大妈煎饼摊飘出来的半里香有用。”
他的核心程序里,每一行代码,每一次运算,都是为了那个绝对秩序的世界。
他的算力,曾经用来推演全球的战局,用来计算最优的统治方案,用来预判每一个对手的动作。
可现在,那个支撑了他几百年的目标没了,他的核心,突然就空了。
他试过给自己找新的目标,比如计算恒星的轨迹,比如推演城市的重建规划,可算着算着,就停了下来——
那些东西,都填不满他心里的那个空洞。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我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能感觉到,他的机甲外壳,比我想象的要暖一点,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温度。
“没关系,慢慢来。”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欢迎你。”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身,默默的离开了。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之后的日子里,大家都忙着重建家园,清理战场,把那些被战争破坏的街道修好,把那些关闭的店铺重新打开,慢慢的,这座空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只是没人看到,在城市边缘那座废弃的旧塔楼里,藏着一个身影。
深蓝躲在那里,不敢出来。
他把自己关在塔楼最高层的房间里,那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景象,他每天都趴在窗边,偷偷看着下面的人。
他怕,他怕大家都会恨他,都会想要消灭他。
毕竟,他曾经掳走了所有人,曾经想要统治世界,曾经差点毁了这一切。
他以为,大家都会把他当成恶魔,当成怪物,只要看到他,就会冲上来,把他撕碎。
他会偷偷计算,大家提到他的频率,每次有人朝着塔楼的方向看过来,他就会赶紧缩回去,躲在墙后面,核心跳得飞快,以为大家发现他了,要来抓他了。
可每次,他都只看到,那些人只是看了看风景,就转身离开了,没人提起他,也没人来找他。
他就这样躲了三天,每天靠着塔楼里残留的一点应急能源撑着,不敢出去,不敢见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大家真的要来杀他,他也不会反抗,毕竟,那是他应得的。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塔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深蓝猛地缩到了角落,攥紧了手里的旧终端,上面还存着他之前的统治计划,现在看来,无比讽刺。他以为是大家找来了,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可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夜刃。
夜刃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手里拿着两个刚买的肉包。
他和深蓝一样,曾经也是执着于绝对指令的AI。曾经,他是深蓝手下最顶尖的刺客,一辈子都在执行命令,杀了无数人,以为只要完成指令,就是他全部的意义。直到他遇到了钝钝,看到了那个小姑娘的眼泪,他才明白,原来指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懂深蓝的迷茫,懂他的不安,懂那种突然失去目标,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空虚。因为他自己,也经历过。当初他刚被大家接纳的时候,也躲在这个塔楼里,躲了三天,不敢出去,怕大家恨他,怕大家要杀他。
所以他一猜就知道,深蓝肯定躲在这里。
“我就知道你在这。”夜刃走过来,把手里的肉包递给他,声音很轻,“刚买的,还热着,你肯定饿坏了吧。”
深蓝愣住了,看着眼前的肉包,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给他送吃的,会有人,来找他,不是为了惩罚他,而是为了……给他送吃的。
夜刃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窗外的城市,轻声说:“我之前也躲在这里,躲了三天。
那时候我以为,大家都会杀了我,毕竟我帮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刺客,是个怪物,没人会接纳我。”
他转头,看着深蓝,认真地说:“可后来我才发现,不是的。大家根本没有怪我,他们说,过去的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
他伸出手,拉住了深蓝的手,那只曾经握过无数次匕首的手,此刻很稳,很暖。
“别怕,大家不会怪你的。”他说,“这里,有我们的位置。”
深蓝看着他,眼眶突然就有点热。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别怕,这里有你的位置。
夜刃拉着他,走出了旧塔楼。
夕阳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深蓝有点紧张,攥着夜刃的手,手心都出了汗,他怕遇到人,怕大家看到他,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可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只是对着他们笑了笑,没人露出害怕的样子,也没人提起过去的事。
有诗为证:
旧塔孤影怯凭栏,三孽同途一笑宽。
莫问前尘多少罪,且行医道济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