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了不到十分钟搬空阿北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几件我在淘宝给他买的衣服,一双超市打折拖鞋,一个用了三个月的牙刷,那部两百块老人机。
中年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叫周秘书,顾家大管家——站在我面前,礼貌地递过来一张支票。
“苏小姐,这是顾家的一点心意。感谢您这三个月对少爷的照顾。”
我瞟了一眼数字。一百万。三个月,一百万。
我救了他,使唤他拖地做饭洗衣服,拿他当挡箭牌赶走相亲对象,骂他是穷光蛋,跟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然后他家人给我一百万。
“不用了。”我说。
周秘书的表情微微诧异,但没多问。把支票收回去,又递过来一张卡。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苏小姐以后有任何需要——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名片上头衔是“顾氏集团首席秘书”。我没接,他放在桌上。
然后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我在窗边站着,看楼下车队缓缓启动。五辆黑色商务车,中间夹着一辆加长版迈巴赫。阿北坐在哪一辆里,我看不到。车窗都贴着黑膜,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那辆车在楼下停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缓缓驶离。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巷子尽头,看着路面积水被轮胎碾过泛起涟漪,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给林悦打了个电话。
“林悦,阿北走了。”
“走了?去哪了?”
“回家了。他家里人来接的。”
“他家里?他不是失忆了吗?他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顾北辰。他是顾北辰。”
电话那头沉默了至少十秒。
“苏晚晚,”林悦声音变了,“你说的顾北辰,是不是那个顾北辰?”
“是。”
“那个顾氏集团的顾北辰?”
“是。”
“那个上过福布斯封面的顾北辰?”
“是。”
林悦说了一个不太文明的词。
然后她问:“你留他了吗?”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喉头发紧。“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路上小心”。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说那四个字。因为我怕说了也没用。
因为他是顾北辰,我是苏晚晚。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