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最后一个周末,顾北辰带我去看婚房。
不是顾家老宅,是他在市中心购置的一套顶层复式。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全景天际线,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我站在落地窗前发愣,他站在我身后,双手环住我的腰。
“喜欢吗?”
“太大了。打扫起来得累死。”
他闷笑,胸腔的震动贴着我的后背传过来。“有阿姨,不用你打扫。”
“不用我打扫?那你呢?”
“我负责给你做饭、给你剥虾、给你冰面膜。”他在我耳边说,语气和当初在老破小里一模一样,“阿北永远不下岗。”
我转过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镀了一层金色。额角那道疤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顾北辰。”
“嗯?”
“你恢复记忆的时候,到底疼不疼?”
他沉默了一会儿。
“疼。”他承认,“但不是头疼。”顿了顿,“我躺在医院里,所有记忆涌回来。我想起自己是谁,想起顾氏,想起周秘书。然后我也想起了你。”
手收紧了一点。
“我想起你每天躺在沙发上指挥我干活。想起你把不吃的香菜全挑到我碗里。想起你敷着面膜追剧,看到哭了我给你递纸巾你还不耐烦地拍我的手。想起你跟我说——你只是我捡来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声音哑了几分。
“我想起那句话的时候,比车祸还疼。”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恨我?”
他低头看我,神情认真得近乎严肃。
“因为我想起那句话的同时,也想起了你蹲在急诊室走廊里,攥着两千三的缴费单,对医生说——‘没关系,我付’。”
他伸手捧住我的脸,拇指擦掉我眼角溢出来的泪。
“苏晚晚,你那点工资,交了房贷只剩一千八。你拿出两千三给块一个陌生人付医药费,嘴里骂骂咧咧说‘算我倒霉’,手却在给他擦脸上的泥。你那样的心肠,嘴上再毒,能坏到哪去?”
我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太认真了。好像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我是一个好人,哪怕我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
“顾北辰,我当初真的只把你当保姆。”
“我知道。”
“我还拿你当备胎。”
“我知道。”
“我骗你说你是我家人,其实是图你干活。”
他笑了。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可是你确实把我当家人了。你给我买拖鞋、买牙刷、买手机——虽然那个老人机只能存一个号码,你存的是你的。你半夜踢被子,我帮你盖的时候你迷迷糊糊拽住我的袖子,嘴里喊的是‘阿北别走’。”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苏晚晚,你从第一天起,就把我当家人了。你只是不敢承认。”
我抓着他的衣领,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他抱着我,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我的后背,和当初在老破小里我加班回家累瘫在沙发上他给我按摩时一模一样。
“……顾北辰。”
“嗯?”
“我也爱你。”
他拍我后背的手顿住了。整整三秒钟。然后把我从怀里捞出来,盯着我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说一遍。”
“不说。”
“苏晚晚。”
“刚才说过了,你没听见怪我咯。”
他低头吻住了我。这个吻和年会上那个不同——不急切,不紧张,不害怕。是确定你不会走之后,那种慢悠悠的、想把余生的温柔都揉进去的吻。
夕阳落到地平线以下,京城的万家灯火亮起来。窗外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天际线,窗内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像在四十平的老破小里一样,挤在一张不大的沙发上。
“……晚晚。”
“嗯?”
“谢谢你那天没绕道走。”
“那天雨太大,绕道要多走两百米。”
他低声笑了,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气息温热。
“那我谢谢那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