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那废物又在练碎空术了。”
“碎空一瞬?笑死人了,他连渊气都聚不起来,还碎空呢。”
“别这么说,人家可是‘渊核寄宿者’呢,多厉害啊!”
铁灰色的悬浮平台上,凌渊朔单膝跪地,指尖微微颤抖。
他能感受到体内那颗黑色的渊核在跳动,像第二颗心脏,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跳动都把他刚刚凝聚的虚空本源力震散。
“渊风随行……”
他咬着牙又念了一遍。
风没有来。
虚空没有裂开。
什么都没有发生。
“凌渊朔!”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青年大步走过来,一脚踢在他肩膀,“没听到我说话?戌时了,该你去渊流裂隙采集灾兽血。”
凌渊朔被踢得侧翻过去,手臂擦过粗糙的界石地面,火辣辣地疼。
他慢慢爬起来,没有抬头。
“赵师哥,我今日已去过两趟了。”
“两趟?”赵恒嗤笑,“两趟够干什么?你知道师父炼器要用多少灾兽血?七瓶!你两趟弄回来三瓶半,剩下那些你补啊?”
凌渊朔这才抬眼看赵恒:“我采集的每一滴血都记在册上。今日一共五人轮值,每人两趟,每趟约七成满。我第二趟遇上了渊流涡旋,耽搁了些时辰——”
“你倒会算账?”赵恒一把揪住他衣领,“师父说了,你今日不补齐余量,就没晚饭。这是师父原话。”
凌渊朔的嘴角动了动。
师父。
那个把他从虚空裂缝里捡回来的老人,十年前还摸着他的头说“你是天选之人”,后来发现他除了能感知渊核存在之外,什么法术都施展不出来,就再也没正眼看过他。
“我知道了。”他扯开赵恒的手,“我去。”
赵恒甩了甩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赶紧的,别耽误大伙儿用膳。”
凌渊朔转身朝平台边缘走去。
身后传来几个师弟师妹的窃窃私语。
“他体内真有渊核?我怎么觉得骗人的啊。”
“听说是师父当年看走眼了,那就是一块虚空废石。”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怎么就这么废物呢……”
他假装没听见。
平台边缘架着一条窄窄的石桥,通往更深处的界域裂隙。
虚空渊流在脚下翻滚,灰黑色的雾气里偶尔闪过苍白的光——那是虚空灾兽的眼睛。
凌渊朔踏上石桥的时候,听见头顶有人喊了一句:“凌渊朔,你那碎空术再练一百年也练不成,省省吧!”
他没回头,只是把拳头攥紧了。
石桥很长。
桥面只有两人宽,两侧没有护栏,掉下去就是无尽虚空。
凌渊朔走得很稳,他习惯了这条路。
十年了,别人走这条路需要渊气护体,他什么都不用,那些虚空渊流仿佛认识他似的,从不朝他扑过来。
“为什么?”
他小声问自己。
也问身体里那颗渊核。
渊核没有回答。
它只是跳着,沉稳而顽固地跳着。
前方裂隙处,一团暗红色的雾气在翻滚。
灾兽血就凝结在雾气中央的渊晶里,需要用特制的玉瓶引出来。
凌渊朔蹲下身,拔出腰间的玉瓶。
就在玉瓶靠近渊晶的瞬间,他指尖的黑纹突然亮了一下。
那黑纹平时看不太清,像是什么纹身,又像是血管在皮肤下面扭曲。
此刻它发出一道极淡的光,紧接着——
整个裂隙剧烈震颤。
凌渊朔脸色一变,猛地后退。
他看到渊晶中那双苍白的灾兽眼睛忽然睁大了。
那东西平时只会躲在渊晶深处,靠渊气维生,从不主动攻击。
但此刻它像是被什么刺激了,猛然撞破渊晶,半透明的暗红身躯朝他扑来!
“凌渊朔!”
远处有人喊。
是石桥另一头的守卫。
凌渊朔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快,一个翻身躲开灾兽的利爪。
那东西足足有三人合抱那么大,半透明的身体里翻涌着暗红色的血液,气息恐怖。
它又扑了过来。
“退回去!快退回去!”守卫急喊,“你对付不了——”
凌渊朔知道。
他什么法术都不会。
但他下意识抬起了右手。
“渊风随行。”
他念了出来。
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风来了。
黑色的风从虚空渊流深处刮出,裹着他的手臂,带着他的指尖划过灾兽的身躯。
那风像刀,切开了灾兽半透明的皮肉,暗红色的血喷涌而出。
灾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轰然溃散成一片红雾。
凌渊朔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黑色纹路还在发着光,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刚刚那一瞬间它吞噬了灾兽的渊气,然后转化成了某种力量反馈回他的体内。
“你……你做了什么?”守卫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红雾和碎裂的渊晶。
凌渊朔缓缓收回手,黑纹的光熄灭了。
“没什么。”他说,“它自己爆了。”
守卫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碎了一地的渊晶:“怪事……这不可能啊,灾兽不会主动攻击采集者,更不会自爆……”
凌渊朔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十年来第一次,那颗渊核的跳动变得平稳了,像一头沉睡的猛兽刚刚尝到了血的味道。
“你的手……”守卫突然指着他。
凌渊朔把手背到身后。
“我回去了。”他说,“晚了该没有晚饭了。”
守卫还想说什么,凌渊朔已经转身走上石桥。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背影挺直了一些。
夜风从渊流深处吹来,掀起他灰旧的衣摆。
掌心的黑纹又闪了一下。
那东西在笑。
他能感觉到。
……
晚饭的时候,凌渊朔坐在角落默默地啃着干粮。
赵恒从师父屋里出来时,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玉符。
“看见没?师父新赐的虚空符,中阶货色!”赵恒故意把玉符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千界为媒,虚空锁形’,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能把虚空里的东西锁住,绑到自己面前来。学会了这个,采集灾兽血还不是手到擒来?”
“赵师哥厉害!”
“不愧是师父最看重的弟子。”
凌渊朔低头啃干粮,牙缝里塞着粗粝的谷壳。
他没抬头,但赵恒还是走了过来。
“哟,凌废物,你那只手怎么了?”
凌渊朔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赵恒眼尖,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拽出来。
黑纹已经暗淡下去,但在烛火下还是能看出皮肤下蜿蜒的纹路。
“又黑了。”赵恒嫌弃地撒开手,“你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别是什么虚空疫病吧?离我们远点。”
“不是疫病。”凌渊朔抽回手。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知道虚空疫病传起来多可怕?去年青石界整个界域的人都——”
“我说了不是。”
凌渊朔的声音大了几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恒眯起眼:“你什么语气?敢跟我顶嘴了?”
“我只是说我这不是疫病。”
“那是什么?你倒是说说啊,你那破渊核除了让你当个废人还有什么用?师父养你十年,你连个低阶法术都施不利索,今天还差点死在裂隙里,要不是守卫——诶,对了,”赵恒眼珠一转,“守卫说你今天引了一只灾兽出来?你怎么引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空手跟灾兽打了一架然后说不知道?”
“它就是自己炸了。”
满桌人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