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胡说什么?什么墟主不墟主的,你一个废物——”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凌渊朔死死盯着他,“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是,留着我不过是多一口饭,何必非要扔进虚空渊流?”
赵恒被他堵住了。
师父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赵恒,你昨晚进我书房了?”
赵恒一颤:“师父,我,我是去给您送茶的……”
“我没让你送茶。”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赵恒额上冒出汗:“师父,您别听凌废物胡说!什么墟主,都是他编出来的——”
“是不是编出来的,试试不就知道了。”凌渊朔忽然冷静下来。他转向师父,“师父,您要我走,我没话说。但在那之前,让我和赵恒比一场。”
“比?”赵恒嗤笑,“你跟我比?”
“对,就比法术。我用我的‘邪术’,你用你的虚空锁形。我输了,我自己走进渊流。”凌渊朔一字一句,“但赵恒,你敢吗?”
赵恒看向师父。
师父面无表情地看了凌渊朔半晌,忽然说:“好。就比一场。”
殿外的弟子们顿时兴奋起来,呼啦啦围了一圈。
赵恒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玉符:“好,凌废物,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两人走到殿外空地上。
赵恒二话不说,玉符一扬:“千界为媒,虚空锁形!”
一道灰蓝色的虚空之力从他手中射出,化作一张网朝凌渊朔罩来。
那网带着锁定的气息,一旦被缠住,就会被虚空之力束缚得动弹不得。
凌渊朔没有躲。他伸出手。
“渊风随行。”
黑色的风从掌心涌出,比昨晚强了十倍。
那风不是丝线了,而是一道漩涡,撞上赵恒的虚空锁形网——
网碎了。
灰蓝色的碎片四散飞溅,赵恒被气浪冲得后退三步,满脸不可思议:“不可能!”
“赵师哥,你还有高阶法术呢,不试试?”凌渊朔站在原地,黑风绕着他的手臂盘旋,像一条温顺的蛇。
赵恒脸色铁青,咬破手指在玉符上画了一道血痕:“朔光吞渊,万界——”
他话没说完。
凌渊朔一步踏出,黑风化作一道黑色的利刃贴上了赵恒的喉咙。
“抱歉,你的高阶念得太慢了。”
赵恒僵住了。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能感受到那道黑风里的寒意,那是吞噬过虚空灾兽的气息。
全场寂静。
师父站在殿门口,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他盯着凌渊朔手上盘旋的黑风,嘴唇微微哆嗦。
“墟主……”他低声说,“是真的……”
凌渊朔收回黑风,赵恒腿一软坐在地上。
凌渊朔没看他,而是转向师父:“师父,您还送我走吗?”
师父沉默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忽然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翠微界边缘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灰色的虚空渊流倒灌而入,所过之处悬浮平台碎成齑粉。
缝隙深处,无数苍白的光点在闪烁,那是成群的虚空灾兽,它们正从渊流深处涌出。
“界域崩塌!”有人尖叫,“界域崩塌提前了!”
翠微界剧烈地晃动起来。
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碎石簌簌落入下方的深渊。
凌渊朔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灾兽。
体内那颗渊核猛地跳动了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它饿了。
“师父,”凌渊朔的声音很平静,在一片混乱中清晰得刺耳,“您说我是废物,那我证明给您看。但您记住——今天是您不要我的。”
他纵身一跃,朝着那道裂缝飞去。
黑风在他周身凝聚成甲,虚空渊流在他脚下铺成路。
所有灾兽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更可口的东西。
凌渊朔迎着那片苍白的光点伸出手。
“千界为媒,虚空锁形!”
无数道黑色的锁链从他掌心射出,缠住了冲在最前方的灾兽群。
他念的明明是赵恒的中阶法术,但从他口中吐出时,连虚空都在震颤。
“你不是什么都不会吗!”有人在他身后嘶喊。
凌渊朔没有回头。
“我只是,”他一字一顿,“没学会你们的。”
锁链猛然收紧。
上百只灾兽同时碎裂。
虚空渊流在他的脚下弯下了腰。
……
翠微界还在崩塌。
凌渊朔悬浮在裂隙正前方,黑风托着他的身体,周身环绕着碎裂的灾兽残骸。
那些暗红色的血液漂浮在虚空中,缓缓朝他汇聚。
他在吞噬它们。
他自己能感觉到。
那些灾兽的渊气通过黑风被他吸纳入体,渊核贪婪地吞吃着,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
“凌渊朔!回来!”有人喊,声音像是师父。
凌渊朔回头看了一眼。
翠微界的大殿已经塌了半边,弟子们四散奔逃,赵恒被人架着往更深处跑。
师父站在殿门前,朝他伸出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惧还是后悔。
凌渊朔看了他三息。
然后转了回去。
更深的裂缝里涌出了更大的东西——一只通体漆黑,足有半个翠微界大的虚空灾兽。
它的眼睛是两颗苍白的太阳,腹下生长着无数蠕动的手臂,每条手臂末端都张着一张嘴。
“界王级……”身后有人发出绝望的声音,“那是界王级灾兽……”
凌渊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东西。
他体内的渊核却跳得更快了,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你也想吃?”他低声问渊核。
渊核用一次剧烈的搏动回应了他。
凌渊朔深吸一口气,把双手都伸了出去。
“朔光吞渊,万界归墟!”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念出高阶法术。
黑色的光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周围的虚空瞬间暗了三分。
他周围的空间开始坍缩,碎石,渊气,残余的灾兽碎片,全部打着旋被他吸纳过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个旋转的黑洞。
界王级灾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伸出了数百条手臂朝凌渊朔抓来。
“来。”
凌渊朔张开双臂。
“让我看看你能吃多少。”
灾兽的手臂撞上黑洞的那一刻,连虚空都发出了碎裂的声响。
黑与黑碰撞,吞噬与吞噬对抗。
凌渊朔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渊核在他胸口疯狂跳动,他口中涌上腥甜,但他咬着牙没退。
“凌渊朔!”身后又传来喊声。
这次是赵恒,“你疯了!你会把自己也吸进去的!”
“你管我死活?”凌渊朔咬着牙回了一句。
赵恒哑了。
那些手臂在黑洞中寸寸碎裂,灾兽的本体开始后撤。
但凌渊朔没打算放过它。
他踏前一步,黑洞跟着他一起前移,吞掉了灾兽半边身躯。
那颗苍白的太阳般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了恐惧。
凌渊朔看着那恐惧,忽然笑了。
“你也会怕?”
他猛地合拢双手——
“撕裂诸天,无界无生!”
禁术念出口的瞬间,整个翠微界的虚空都安静了。
风声停了,渊流止了,连悬浮平台的碎裂声都消失了。
然后一切炸开。
界王级灾兽被黑色的光从内部撕裂,化作亿万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那道吞噬翠微界的巨大裂缝被黑光填充,缝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拢住了伤口。
凌渊朔从空中坠落。
下面的虚空渊流张开怀抱,等着他沉入无边的黑暗。
但他没有沉下去。
黑色的风从四面八方聚来,托住了他的背。
虚空渊流在他身下凝成一面黑色的镜面,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孔和发光的右手。
凌渊朔躺在半空中,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痛。
渊核跳得让他想吐,但它在变。
那颗原本灰黑色的核正在褪色,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封印正在解开。
“墟……墟主……”
他侧过头,看到师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平台边缘,隔着十几丈的虚空望着他。
老人跪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