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夫有眼无珠。”师父的声音在发抖,“你回来……回来师父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修最好的法术……”
凌渊朔慢慢撑着黑风坐起来。
他看着那个养了他十年,今早还要把他扔进渊流的人,沉默了很久。
“师父,”他终于开口,“您知道昨天那片裂隙为什么塌吗?”
师父抬起头。
“不是因为我用了法术。”凌渊朔说,“是因为赵恒昨晚偷进了您书房,翻那本旧书的时候碰碎了渊晶边缘的镇界石。他以为没人知道。”
赵恒“扑通”一声跪下了:“我没有!凌渊朔你血口喷人——”
“你袖子里还有镇界石的碎片。”凌渊朔说,“你今早拍我门的时候袖子翻起来了,我看见了。”
赵恒下意识捂住了袖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师父的脸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赵恒!”
“师父我——”
“你贪那本墟主书里的秘术,结果毁了镇界石,引了界域崩塌,差点把整个翠微界都葬送!”师父站起来,声嘶力竭,“你还要赖给他?”
赵恒瘫坐在地,说不出一句话。
凌渊朔从虚空中站起来。
黑风在他脚下织成阶梯,他一步步走回平台上。
所过之处,弟子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怪物。
他走到师父面前。
师父跪着仰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挽留的话。
凌渊朔蹲下来,平视着老人的眼睛。
“您说我是天选之子,又说我是一块废石。您用了十年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个人身上,然后问我为什么疯了。”
他站起来。
“我不疯,我清醒得很。”
他转身朝翠微界外走去。
“凌渊朔!”师父喊,“你要去哪?”
凌渊朔没有停步。
虚空渊流在他面前分开,露出一条黑色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悬浮界域,像夜空中的亿万星辰。
“去找那些认得出我是谁的人。”他头也不回,“或者去找那些跟我一样被扔出来的废石。”
黑色的风裹住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虚空深处。
翠微界废墟上,所有人沉默地望着那道远去的黑色背影。
赵恒还瘫在地上,袖口里掉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镇界石碎片。
师父盯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凌渊朔,”他低声说,“你身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虚空的深处,一颗暗金色的渊核正在苏醒。
……
虚空渊流中,凌渊朔已经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具体过了多少天。
这里没有昼夜,只有无尽的黑和偶尔闪过的界域光芒。
他走过大大小小十几个悬浮界域,有的有人,有的荒芜,有的还在,有的已经碎了。
每到一处,他都问同一个问题。
“听说过墟主吗?”
得到的回应各有不同。
有人直接翻白眼,有人吓得关门,有人以为他疯了,还有人试图抢他身上的东西——然后被他指尖的黑风吓得屁滚尿流。
这天,他落在了一片名为“碎星界”的小型界域上。
这片界域比翠微界还小,整个就是一块漂浮的破碎大陆,上面稀稀落落长着些发光的苔藓,住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
凌渊朔落地时,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他。
“别怕。”他说,“我就问个路。”
人群里走出一个拄着拐的老太婆,眼睛浑浊却盯着他看了半天:“你身上……有虚空的味道。”
“我住在渊流里。”
“住在渊流里?”老太婆嗤了一声,“那是被扔出来的吧?”
凌渊朔没否认。
老太婆又看了他几眼,忽然神色变了:“你的手……”
凌渊朔下意识想藏,但忍住了。
他摊开右手,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
老太婆后退了一步:“你是墟主。”
“你认得?”
“我不认得,但我见过。”老太婆转向身后的人群,压低了声音,“当年我被扔出本界的时候,见过一个跟你有一样纹路的人。他一个人撕开了虚空渊流,从里面拖出来一整片界域。”
凌渊朔屏住呼吸:“那个人在哪?”
“死了。”老太婆说,“被人杀死的。那些人说他太危险,说他一个人就能毁了整个虚空体系。”
凌渊朔沉默了一下:“什么人杀的?”
“我不知道。”老太婆摇头,“但我记得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灰色的,胸口绣着一条黑色的蛇。”
灰袍绣蛇。
凌渊朔把这个记在心里。
“那他还留下了什么吗?”他又问,“比如,说过什么话?”
老太婆想了想:“他说过一句,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墟主的路,是一个人走到底的路。’”
凌渊朔的嘴角动了动。
一个人走到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纹还在,渊核还在,他还是一个人。
“谢了。”他朝老太婆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老太婆叫住他,“你要找墟主的传承?”
“我什么都没找。我只是想知道我体内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太婆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你往东走。虚空渊流向东三千里,有一片‘遗墟界’,那里埋着上一个墟主的残骸。你要真想知道,就去那里挖出来看看。”
“遗墟界?”
“对。但我要提醒你——那片界域外层被布了封禁,只有墟主本人才能破开。”老太婆笑容古怪,“你要真是,你就能进。你要不是,死在那儿也不冤。”
凌渊朔点了点头:“多谢。”
他转身踏上虚空渊流,黑风在他脚下凝成桥。
身后传来老太婆悠悠的声音:
“小子,你那手上来的时候黑光还是散的——墟主的渊核完全苏醒之后,会变成暗金色。等你哪天看见自己的手在黑暗里能发光了,你就知道路走对了。”
凌渊朔脚步顿了一瞬。
暗金色。
他想起坠落后看到渊核表面浮现的纹路,那颜色……不就是暗金吗?
他没回头,但脚步快了几分。
虚空渊流在他面前分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凌渊朔一路向东,黑风裹着他的身形穿梭在亿万界域之间。
他路过崩塌的碎片界,路过正在诞生的新生界,路过死寂的废墟界,也路过灯火通明的繁华界。
每一个界域都有人抬头看见他的身影——一道黑色的光划破虚空渊流,像流星,又像刀。
三千里路。
他在第三天的“夜里”抵达了遗墟界。
那是一片悬浮在虚空最深处的小型界域,外面笼着一层灰白色的光膜,像某种结界。
凌渊朔靠近的时候,那层光膜自动裂开了一道缝。
他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