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片荒凉的灰色平原，地面龟裂，寸草不生。
平原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墟主。”
凌渊朔走到石碑前，蹲下来。
碑座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去扒，黑色的风帮他撬开了碎土，露出一本泛黄的手札和一枚暗金色的珠子。
他先拿起珠子。
那珠子一入手就融化了，渗进他的掌心，顺着血管流入胸腔。
渊核猛地一震，然后像被点燃了一样，暗金色的光芒从核内迸射出来。
凌渊朔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疼。
像整个胸腔都被塞进了一团火里。
暗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从眼睛里透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
老太婆的话在耳边回响——暗金色。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黑暗里，那只手在发光。
渊核的跳动声变得沉稳而有力，像一面鼓，擂在虚空的深处。
他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每一片悬浮界域的位置，每一道渊流的流向，每一只灾兽的呼吸。
“墟主的路……”
他翻开那本手札。
手札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有人在逃亡中写下的。
凌渊朔一页一页翻着，看到了一句话——
“他们追杀我，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虚空不是天生如此的。这些碎片界域，这片渊流，所有的一切，都是被撕裂的——曾经有一片完整的大世界，被某种力量打碎了，剩下的残骸飘散成千万碎片。墟主的力量，原本是修补这片虚空的力量。但他们怕我修好它。他们怕虚空归一时，藏在碎片缝隙里的东西会被翻出来。”
凌渊朔翻到最后一页。
“如果你看到这些话，说明你也是墟主。别信任何人。那些灰袍绣蛇的人——他们自称‘守界者’，他们守的不是界，是乱。”
手札到此结束。
凌渊朔把书合上，攥在手里。
他站起来，周身暗金色的光缓缓敛去，但那种感知还在。
他闭上眼，能“看”到四面八方无数界域的分布——它们支离破碎，像打碎的瓷盘散了一地。
守界者。
他想起老太婆说，上一个墟主是被穿着灰袍绣黑蛇的人杀死的。
“你们怕的东西……”凌渊朔睁开眼，看向虚空深处，“我偏要翻出来。”
暗金色的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他走出遗墟界。
光膜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把这片埋藏秘密的废墟重新封存起来。
虚空渊流依然翻滚着，吞噬着，永不停息。
但这一次，凌渊朔站在它面前时，它没有再朝他露出獠牙。
他张开手，暗金色的纹路浮现在掌中。
三千里外的翠微界废墟上，师父站在残破的大殿前，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虚空——一道暗金色的光正在渊流深处亮起，像一颗新生的界域。
老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成了？”
而更远处的虚空某处，一座灰黑色的巨大界域里，有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暗金色。”那人穿着灰色的袍子，胸口绣着一条黑蛇，“又一个苏醒的。”
他站起来。
“去查。找到他。别让他碰到任何一片界域碎片。”
三道人影从阴影中走出，躬身应是，然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凌渊朔行走在渊流深处，他不知道有人在找他。
他只知道自己的路变了。
从前是被人推着走的。
被师父嫌弃，被赵恒欺凌，被所有人当作废物。
现在他一步一步，踏在虚空渊流上，一步就是一个界域的倒影。
“守界者。”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暗金色在瞳孔中一闪，“我来了。”
身后的虚空渊流忽然翻涌了一下。
凌渊朔回头——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知到了。
东边的三片小型界域，同一时间被人从虚空里抹去了。
干净利落，连碎片都没留下。
“在找我？”
他笑了一下，朝着那个方向转身。
黑风在他周身凝聚成形，暗金色的光从渊核深处涌出，灌注进每一条经络。
“那就来吧。”
他一脚踏入更深的虚空。
身后，翠微界的废墟上，师父独坐残殿，手里攥着那枚碎渊晶。
他看着虚空深处那道远去的暗金色光芒，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他从虚空裂缝里抱出一个婴儿，婴儿右手掌心里有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
他当时说：“这孩子是天选之子。”
十年后他又说：“你是废石。”
现在他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
那孩子从来不是天选的。
他是被选的。
被这颗破碎的虚空选中，去缝合那些撕裂了千万年的伤口。
又或者，去撕开更深的什么。
老人长叹一声，把碎渊晶扔进下面的渊流。
“凌渊朔，你走吧。”
渊流吞噬了碎晶。
远方的暗金色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无尽的黑里。
虚空中，一千万个碎片界域沉默地悬浮着。
它们不知道。
一个墟主正在行走。
一个能让它们重新拼合的人，或者说，一个能把它们撕得更碎的人。
从今天起，虚空深处的暗金色光芒会越来越多。
直到某一天，有人抬头，看见满天界域都在围绕同一点旋转。
那是墟主的界。
那是——
虚空归一。
……
灰黑色的虚空渊流翻滚不休，凌渊朔站在原地，脚下是碎星界残存的最后一块界石。
他走了四十七天。
从遗墟界出发，一路向东，穿过了上百个界域，每一次停下都能感受到身后的气息在逼近——灰袍绣蛇，守界者。
三个人，像三根钉在他背后的刺。
“找到他了。”
声音从左侧的虚空深处传来。
凌渊朔转过头，看到三道灰色的身影从渊流中走出，像从水里浮出来的尸体。
他们身上没有一丝虚空本源力的波动，但凌渊朔能感知到——他们体内都有渊核。
碎裂的，被强行植入的，被人为控制的渊核。
“你们杀了上一个墟主。”凌渊朔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为首的那个灰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他执意要修复虚空。我们不得不阻止。”
“阻止？还是怕？”
灰袍人沉默了一息：“虚空被撕裂成碎片界域，是为了关住某样东西。如果你把所有碎片拼回去，那东西就会重新降世。”
“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