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战中遗留的残骸。”灰袍人说,“那东西没有名字,我们称它为‘渊底’。上一个墟主就是触碰到了渊底的气息,才被侵蚀疯癫。我们杀他,是救他。”
凌渊朔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撒谎的闪烁,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那你们今天来,也是来救我的?”
“劝你回去。”灰袍人说,“退回遗墟界,封住渊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凌渊朔忽然笑了一下:“我退回遗墟界,那碎星界怎么办?它已经碎了。我来的路上,翠微界只剩半边了,你们抹掉的那三个界域里,活着的生灵去哪了?”
灰袍人没有回答。
“你们说的那个渊底,我感知到了。”凌渊朔抬起右手,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从遗墟界出来那天我就感觉到了。它在深渊最底层,被压在亿万碎片界域的缝隙底下。它确实在动,但不是它要出来——”
他顿了一下。
“是你们抹掉界域碎片的时候,让它的封印松动了。”
三个灰袍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你胡说……”
“碎星界北面三百里,你们前天抹掉的那片界域底下,封印裂了三寸。”凌渊朔一字一句,“我不用去看。我站在这里就能感知到所有碎片的位置。哪一片松了,哪一片歪了,你们比我清楚。”
为首的灰袍人脸色铁青:“你怎么知道我们前天……”
“我比你们更懂这片虚空。”凌渊朔伸出手,暗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条细线射向四周,每一根线都连着一片悬浮的碎片界域,“你们的渊核是缝上去的。我的渊核——是长出来的。”
虚空忽然震荡了一下。
所有人脚下的界石碎裂开来,凌渊朔和三个灰袍人同时悬空。
渊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什么庞然大物在翻身。
“封印在松。”凌渊朔看着自己射出的金色细线,其中有三根正在剧烈颤动,那三个方向正是被守界者抹掉的界域原址,“你们每拆一片,渊底就离出来近一步。”
“不可能!”灰袍人嘶声说,“我们拆界域是为了削弱墟主的力量——”
“你们削弱的是封印!”
凌渊朔猛地收缩所有金线,暗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回他体内。
渊核剧烈跳动,像在喊疼。
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界域在拖拽他,每一片都想让他去扶正,去修补。
但他不能。
他现在修补任何一片,力量就会分散,就挡不住眼前这三个人。
“让开。”凌渊朔说,“我要下去。”
“下渊底?”灰袍人拔出了一柄骨白色的短刃,“你不能碰渊底。任何墟主碰到它都会被侵蚀疯癫。上一个墟主临终前让我们封住他,就是不想让第二个人再重蹈覆辙。”
“我不碰它。我要重新缝合所有界域碎片,让封印彻底闭合。”
灰袍人笑了:“你现在连我们三个都打不过,拿什么缝合亿万界域?”
凌渊朔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暗金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腕骨,像血脉在发光。
“你们三个体内的渊核,是碎的吧?”
灰袍人笑容凝固。
“碎的渊核不会跳动。”凌渊朔说,“你们的渊核已经死了。你们所用的虚空之力,是从渊底渗出来的东西。”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光芒从瞳孔里溢出来:“你们自己就是封印泄漏的源头。”
三名灰袍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杀了他!”为首的嘶吼一声,三人同时扑上来。骨白色的短刃划破虚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虚空体系的灰色气息。
凌渊朔没有闪避。
他张开双臂:“撕裂诸天,无界无生!”
暗金色的禁术从他体内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亿万悬浮的碎片界域同时震颤,每一片都分出了一缕虚空本源力汇入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之中。
三个灰袍人的身体在半空中崩碎。
他们体内那颗碎裂的渊核掉出来,灰黑色的核体上裂痕密布,渗出的灰色气息在碰到暗金光芒的瞬间被吞噬殆尽。
“渊底……”凌渊朔低声说,“我看到你了。”
暗金色的光芒贯穿虚空直坠而下。
穿过千万层碎片界域的缝隙,越过无数崩塌的渊流,抵达了虚空的最底层。
那里有一团灰黑色的,巨大的,蠕动着的残骸。
它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像是在混沌中翻滚的泥沼。
凌渊朔的意志附着在暗金色光芒上,碰触到了渊底的表层。
一瞬间,无数嘶吼和低语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上古神战的碎片记忆,是被撕裂的大世界灭亡前最后的声音。
他看到了一片完整的,广袤无垠的大地,然后从天穹上落下无数道灰黑色的光,把大地撕成亿万碎片。
那些光里有一双眼睛,巨大的,没有感情的,俯瞰一切的眼睛。
“你也在看吗?”
凌渊朔对着那双眼睛问。
眼睛没有回答。
但渊底蠕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他的存在。
凌渊朔收回意志,大口喘气。
胸口剧痛,渊核在发烫,暗金色的光几乎要从皮肤里炸出来。
但他没有疯。
没有像上一个墟主那样被侵蚀。
“他疯,因为他想吞噬你。”凌渊朔对着深渊说,“我不吞噬你。我把你关回去。”
他张开双臂,暗金色的细线再次射出,这次射向所有方向,射向虚空中每一片碎片界域。
那些细线像针线一样穿过界域的核心,把碎裂的边缘缝合在一起。
碎星界动了。
翠微界动了。
遗墟界动了。
所有沉默悬浮了千万年的碎片界域同时朝中心靠拢。
虚空渊流在咆哮。
它吞噬惯了东西,如今头一次被东西吞噬——被正在缝合的大世界吞噬。
碎片与碎片碰撞,融合,拼合,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凌渊朔站在缝合的中心,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走,像血从伤口里淌出去。
渊核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眼前一黑。
“不够……”他咬着牙,“还不够……”
所有的碎片界域拼合了七成。
还有三成的碎片散落在虚空最深处,被渊流裹挟着沉浮,他的金线够不到那么远。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三道气息。
很弱,像是刚从沉睡中醒过来。
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