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停在地毯中央,林大勇刚翻开《基础引气图解》,手指压着书页边角。
保温杯搁在茶几上,水温刚好,他低头啜了一口。
手机突然炸了,震得沙发垫直抖。
屏幕亮成一片,未接来电三十多个,微信消息刷到根本看不清头尾。
他皱眉点开群聊,赵铁柱发了个六秒视频,标题写着:“实锤!我家邻居是真修士!!”
画面晃得人头晕,镜头藏在楼道拐角绿植后,对准五楼阳台。
夜里十一点,他穿着旧工装,双脚扎马步,双手缓缓上抬,像捧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正是他昨晚偷偷练《引气诀》的动作。
视频底下已炸开锅。
“这不就是公园大爷打太极?”
“特效吧?动作慢得像卡顿。”
“你懂个屁,这是‘导引术’,古籍里有记载!”
“楼上装什么大尾巴狼,要真是修仙,咋不去飞一个看看?”
林大勇盯着评论区,手指发僵。
他没开直播,没申请账号,更没人知道他在练这个。
可播放量已经飙到一亿两千三百万。
他猛地拨通赵铁柱电话。
嘟了一声就接通了。
那边背景音嘈杂,有人喊“铁柱哥快回我”“独家采访报价多少”。
“你拍我?”林大勇声音压着火。
“大勇……那个……我就想做个爆款……”
“你藏摄像头偷拍我?”
“我没别的意思,你那动作太神秘了,一看就有料……”
“我那是练功!不是给你当段子演!”
“可它火了啊兄弟!全网都在转!连我妈都问我认不认识你!”
话没说完,电话被挤掉线。
再打过去,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林大勇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胸口闷得慌。
他起身走到阳台推拉门前,手指抠住缝隙,慢慢拉开一条缝。
楼下安静得出奇。
几个穿运动服的人举着手机站在绿化带旁,镜头齐刷刷对准他家窗户。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小区出口,车顶架着长焦摄像机,司机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调整角度。
他缩回手,反手拉上窗帘。
转身时踢到座机,铃声突兀响起。
他盯着那台老式电话,黑白屏幕上跳着陌生号码。
又一声。
再一声。
第三次响时,他抄起来砸进沙发堆。
短信接连弹出。
“某资本愿出五十万买修炼秘法”
“真人秀导演求连线,预算八十万”
“海外平台邀您开付费课程,首月保底两百万”
还有十几个微信号申请添加,备注清一色:“识货的,聊聊。”
他一条没回,全按删除。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响。
他走过去拧死,顺手摸了下锅盖——还是凉的。
昨夜煮完蛋的锅,他忘了洗。
现在连碰都不敢碰,怕窗外有人拍下他刷锅的画面,配文“修仙大佬亲自洗碗”。
他回到客厅,抓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
水已经凉了,喝下去像吞了块冰。
他盯着地板上的光影,阳光挪到了电视柜脚。
手机又震。
这次是短信轰炸。
“看见你了,别躲”
“我们知道你妈住哪个病房”
“交出功法,不然明天头条就是你家地址”
他手指一抖,杯子差点脱手。
这不是追捧。
是围猎。
一群人拿着放大镜扒他的生活,把他最私密的事当成娱乐谈资。
他想起小时候在山里采药,摔断手腕也不敢叫疼。
怕惊动毒蛇,怕引来野猪,怕姐姐们知道后连夜上山找他。
那时候危险是看得见的。
现在不一样。
危险藏在镜头背后,在每一条转发里,在那些笑嘻嘻说“求翻牌”的评论中。
他打开相册,找到昨晚练功前拍的阳台照片。
地面有他用粉笔画的站位标记,墙角摆着半瓶矿泉水当计时器。
桌上还摊着从事务部借来的手册,封面朝上。
全都被拍进去了。
一字不落。
他冲进卧室翻抽屉,扯出黑色记事本。
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七月十一,赵铁柱偷拍发布视频,内容为夜间阳台引气练习。”
“传播极广,具体影响未知。”
“暂未联系上级,未对外回应。”
“家中已被盯梢,通讯失控。”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床垫底下。
再抬头时,听见轻微嗡鸣。
像蚊子,又不像。
他眯眼看向窗帘缝隙。
一道黑影悬在窗外——无人机贴着玻璃盘旋,镜头正对客厅。
他后退两步,撞到茶几。
保温杯倒了,水浸湿了《基础引气图解》的一页。
他没去擦。
只是站着,手垂在身侧,看着那台机器像苍蝇一样绕来绕去。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是银行通知:账户入账八千元,来源标注“短视频平台收益分成”。
附言写着:“您的内容已同步至全网,请查收首日分成。”
他盯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掏出SIM卡针,把卡挑出来捏碎。
手机长按关机,扔进装米的密封罐。
拔掉座机线,缠成一团塞进垃圾桶。
窗帘彻底拉死,屋里瞬间暗下来。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背贴着冰冷瓷砖。
手里还攥着那杯凉透的水。
指节发白。
呼吸很轻。
外面的世界吵翻天,他这里只剩滴水声。
一下,一下。
像在倒数。
又像在等什么人破门而入。
或者等自己下定决心走出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