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熄了,掌声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林大勇没回头,也没再看镜头一眼,背起药篓就往后台走。
警卫员跟上来护送,他摆摆手说不用扶。
他只是个采药的,不是什么明星。
走出会场大门时,外面天刚蒙蒙亮,风有点凉。
街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举着手机录像,还有人穿着睡衣蹲在路边啃包子。
“那是林哥吗?快拍!”
“别挡着我镜头!我直播呢!”
他低着头加快脚步,药篓蹭到裤腿沙沙作响。
一辆军绿色通勤车停在路边,车门一开,有人喊他名字。
他钻进去,车窗立刻被几只手拍得咚咚响。
车内安静下来,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回家?”
“嗯。”
车子启动,他靠在座椅上闭眼,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左腕的红绳。
电视新闻开始滚动播报。
发布会画面反复播放,他的脸出现在各大平台首页。
但这些他都不知道,也没打算知道。
车开进家属院,他拎着药篓下车,低头进了楼道。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楼上楼下有动静。
邻居探头看了一眼,立马缩回去打电话。
“哎老李!他回来了!真回来了!”
“你说那光是不是特效啊?我孙子非说能练!今早五点就在阳台扎马步!”
林大勇没理,推门进屋。
屋里静悄悄的,母亲在里屋睡觉,电视关着。
他把药篓放在墙角,顺手拿起针线补昨天磨破的肩带。
针脚歪歪扭扭,像小时候娘教他缝书包那样。
外头太阳升起来,整条街像是炸了锅。
政务大厅门口排起长队,年轻人拿着《基础引气诀》打印件申请备案。
窗口工作人员嗓子都喊哑了。
“下一个!姓名?有没有实操视频?能不能现场演示一下?”
“我昨晚练出热感了!你看我手心发红没?”
“我不是骗子!我真能感应灵气!不信你测!”
教育部连夜开会,二十所高校获批开设“灵能原理与应用”专业。
招生简章还没印好,咨询电话被打爆。
家长吵着要给孩子改志愿。
“学医十年才能当医生,练功三天就能引气,这还不冲?”
股市开盘,修仙概念股全线飘红。
“灵米科技”“神识数据”“符箓数字化”集体涨停。
交易所里,穿西装的大哥激动得领带歪了。
“买!全仓干!林大勇都能练出来,咱凭啥不行?”
菜市场大妈也凑热闹。
“听说没?王婶家儿子昨儿半夜在院子里打坐,鸡都吓不会下蛋了!”
“我家那口子今早不上班了,说要闭关修炼!饭都不吃了!”
林大勇坐在堂屋小凳上,低头补药篓。
电视自动开机,正在重播发布会片段。
他抬头看了两秒,伸手按了关。
母亲从里屋走出来,轻声说:“别看了,累。”
他嗯了一声,继续穿针引线。
母子俩谁都没说话。
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药篓上。
他想起昨夜站在台上,掌心托着那团光。
那么多人喊他名字,像要把他供起来。
可他知道,他就是个普通人。
采药、养家、照顾娘,这才是他的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把一盆绿萝搬到窗台。
叶子沾了点灰,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
阳光洒下,叶片微微颤动。
他低声说:“修仙是大家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
话音落下,巷子里传来窸窣声。
抬头一看,隔壁张大爷盘腿坐在小板凳上,闭眼掐诀。
对门小学生搬出瑜伽垫,照着手机视频比划动作。
再远点,几个老头在空地摆出五禽戏架势,嘴里念念有词。
整条街,不知不觉多了几十个打坐垫。
有人成功引出一丝热流,激动得跳起来。
有人练岔气咳嗽不止,老婆端着热水骂他瞎折腾。
无人机嗡嗡飞过,悬停在林家门口上空。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赶,也没躲。
他知道,躲不掉的。
这个世界变了。
没人能装看不见。
他回屋喝了口水,发现桌上多了份文件。
《国家级修士荣誉津贴申请表》,盖着鲜红公章。
下面还附一行字:经审议,拟授予“时代先锋”称号,待遇参照正厅级干部。
他看完,随手塞进抽屉最底层。
上面压着他娘的病历本和电费单。
中午,快递敲门。
他开门,对方递来一个包裹,写着“谢礼”。
打开一看,是块金牌,刻着“修仙祖师”四个大字。
底下还有一封信:“求您收我为徒,愿献祖传灵田三亩。”
他哭笑不得,把金牌扔进杂物箱。
箱子里已经有七八个类似的东西,还有香炉和黄符。
下午,手机震个不停。
全是合作邀约。
某平台出五千万买他一年直播权。
某品牌要他代言“灵能能量饮料”,广告词都想好了:“一口觉醒,全民修仙!”
他关机,拔掉充电线。
世界终于安静了。
傍晚,他去厨房煮面。
窗外夕阳染红半边天。
巷子里的人还在练功,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小女孩坐在门槛上,双手朝天,认真模仿他发布会的动作。
她妈在旁边喊:“妞妞!吃饭了!”
“等会儿!我快引出来了!”
林大勇看着,笑了下。
面条熟了,他捞出来,加了个煎蛋。
吃完,他收拾碗筷,顺手给绿萝浇了点水。
水珠顺着叶尖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他蹲下来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这场热潮,或许也不是坏事。
至少,大家都敢做梦了。
而他,还得继续采药。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起床。
洗漱完,检查药篓,确认针脚结实。
母亲在屋里量血压,数值稳定。
他松了口气,坐在小凳上发呆。
电视又自动开机,新闻正在播:“全国备案修士突破三千人,日均新增超五百。”
画面切到校园,大学生集体演练《引气诀》。
再切到农田,老农用简易聚灵阵催熟庄稼。
最后是证券交易所,大屏上“修仙指数”一路飙升。
他没看完,起身关了电视。
走到院中,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街道已不同往日。
早餐摊主边炸油条边默念口诀,锅铲都在发光。
送奶工骑电动车路过,后座绑着一本《灵能入门百问》。
远处广场上,上百人列队晨练,口号整齐:“吸气——存气——归丹!”
他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
右肩药篓空着,左腕红绳贴肤。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门。
街坊看见他,纷纷打招呼。
“林哥早啊!今天去哪儿采药?”
“教教我们呗!咋才能练出那团光?”
他笑了笑,没停下。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自家窗户。
绿萝还在那儿,叶子朝他偏了一下。
风从背后吹来。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