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月亮又大又圆,家属院里安静得能听见虫叫。
林红缨提着月饼礼盒走上三楼,脚步放得很轻。
她换了身米色长裙,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和普通回家过节的姐姐没两样。
钥匙插进锁孔时顿了顿,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红缨怎么还没到?”
“姐肯定在路上。”林大勇坐在桌边剥毛豆,顺手把壳扔进碗里。
门“咔哒”一声开了,林红缨拎着礼盒进来,肩上还落着点夜露。
“路上堵了会儿。”她说得随意,目光却快速扫过客厅角落的窗帘缝隙。
一切正常。
刘翠芬从厨房探出身,围裙都没摘就迎上来:“哎哟我的大闺女,快进来快进来!”
她拉着林红缨的手不放,又转身喊林大勇:“去拿副碗筷!你姐爱吃辣子鸡。”
林大勇应了一声,起身去橱柜拿碗。
他路过阳台时瞥了眼外头,月光照在楼下那棵老槐树上,影子拉得老长。
饭桌上摆了八道菜,全是家常味。
辣子鸡、炖鱼、炒青菜、凉拌木耳,还有热腾腾的灵米饭。
刘翠芬挨个给孩子们夹菜,嘴里念叨:“多吃点,都瘦了。”
林红缨低头吃饭,动作利落但吃得不多。
她右耳后的小痣微微发烫——那是义体启动低功耗监控模式的信号。
但她脸上没显出来,只笑着对母亲说:“妈,您手艺还是这么好。”
刘翠芬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
林大勇啃着鸡腿,突然觉得这顿饭格外香。
不是因为菜多好吃,而是因为人都在。
父亲走得太早,母亲病了好几年,三个姐姐一个比一个拼。
现在他们终于坐在一起吃顿完整的晚饭。
他抬头看一圈,喉咙有点发紧。
“来。”刘翠芬忽然伸手,把四个孩子的手全都拢到一起。
她的掌心有点糙,是年轻时干活留下的茧。
“都在就好。”她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林大勇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
林红缨指尖微颤,很快恢复如常。
饭后大家收拾碗筷,水声哗啦啦响。
林大勇主动揽了洗碗的活,让姐姐们陪母亲看电视。
他站在水池前搓碗,泡沫沾了一手。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上。
洗完碗他没回客厅,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火光一闪,映出他半张脸。
山里的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草木气息。
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轮廓,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时候父亲带他上山采药,摔下悬崖前最后一句话是“别回头”。
母亲咳血那年,大姐退伍回来扛枪护家。
二姐在外打工,三年没回家过年。
三姐躲在实验室,一天睡不到四小时。
他吸完烟,把烟头摁灭在铁皮桶里。
就在这时,眼前空气轻轻波动了一下。
【文明灵能进化第二阶段开启——寻找野生灵草】
系统提示只有这一句,没有奖励说明,也没有操作按钮。
林大勇怔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原来自己做的事,不只是交东西换积分那么简单。
那些玉简、灵矿、符箓……它们真的在改变什么。
他想起白天路过菜市场,看见王翠芳卖的“灵鸡蛋”。
听说是个养鸡的老头无意间种出了带灵气的玉米喂鸡下的。
如果野生灵草也能被发现、培育、推广……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上的红绳。
那是母亲织的,洗了上百次都没烂。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等着我去做的。”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红缨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明天还要上山?”她问得平淡,像随口一提。
林大勇接过茶,热气扑在脸上。
他知道大姐最近总出现在家属院附近。
但他装作不知道。
“嗯,老地方。”他说。
林红缨没再问,只是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她视线扫过楼下绿化带、对面楼顶、小区门口岗亭。
一切安全。
“早点休息。”她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林大勇站在原地,捧着热茶没动。
屋里传来电视声,是国庆晚会重播。
母亲笑着说这个歌手唱得好听。
林红缨应了句“是不错”,语气轻松。
他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
摄像头正对着楼梯口,红灯一闪一闪。
没人知道它已经被调转角度,拍不到阳台这边。
这是他昨天发现的。
但他没说。
有些事,装傻最安全。
他仰头喝了口茶,烫得舌尖发麻。
山里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
可这次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为救妈才交东西。
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人想让他闭嘴。
而他偏要开口。
野生灵草不一定非得在深山老林。
也许就在村口石缝里,在田埂边上,在谁家后院荒地里。
只要有人愿意找。
他把空杯放在栏杆上,望向远处山影。
风忽然大了些,吹动他额前碎发。
他摸了摸药篓,已经挂在门后。
明早六点出发,太阳出来前赶到第一片坡地。
那里有片野藤,开小白花,去年他见过一次。
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叶子脉络泛着淡淡金线。
他嘴角动了动。
或许那就是任务要找的东西。
屋内笑声传来,母亲正在讲他小时候偷吃供果的事。
林红缨难得笑出声。
他说哪有这事,全家人都不信。
茶杯外壁凝了一层水珠,慢慢滑下去。
夜很深了。
月亮移到了楼顶正上方。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的方向,转身准备进屋。
脚刚抬,又停住。
风里好像传来一丝异样的气味。
像是烧焦的石头味。
他皱眉细闻,却又没了。
可能是谁家烧烤没熄干净。
他摇摇头,推门进去。
屋里暖黄的灯光洒了一地。
母亲靠在沙发上快睡着了,林红缨轻轻给她盖上毯子。
“哥。”她抬头看他,“灯我关了。”
“好。”林大勇点头。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幕。
心口闷闷的,又涨得厉害。
守护这个词,第一次变得具体起来。
不是口号,不是系统任务。
是他眼前这张桌子,这盏灯,这几个人。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母亲脚边,帮她把拖鞋摆正。
刘翠芬迷迷糊糊睁眼:“大勇啊……回来了就好。”
他鼻子一酸,低声说:“我一直都在。”
林红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弟弟。
几秒钟后,她转身进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林大勇坐在小板凳上,脱了鞋,把脚塞进棉拖。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八。
差两分钟,就是新的一天。
他抬头看向阳台窗外。
山影沉默矗立。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
咚、咚、咚。
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