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暗金胸骨出现数道裂纹,骷髅将军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殿残垣上,溅起一片烟尘。
苏黎华落地,微微喘息。这一式“周天剑轮”消耗不小,几乎抽掉他两成灵力。但效果显著,骷髅将军胸前裂纹深可见“髓”,魂火都黯淡了几分。
然而下一刻,骷髅将军身体异变。
四周精纯的阴气如受召唤,疯狂涌向骷髅将军伤处。
那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弥合,不过十息工夫,便恢复如初!
连魂火都重新明亮起来。
“咯,麻烦了。”鸡哥传音道。
“此地阴气是他本源,只要阴气不绝,他几乎不死不灭。除非一击彻底毁灭魂火,或者……斩断他与此地阴气的联系。”
苏黎华心中一沉,彻底毁灭魂火?谈何容易。
这骷髅将军灵智完整,防御惊人,方才那式周天剑轮已是他目前最强杀招,也仅能创伤。
斩断阴气联系?更非易事。
此地阴气浩瀚如海,与骷髅将军浑然一体,除非有至阳至刚之力瞬间净化大片区域,否则根本无从斩断。
“只能缠斗,寻其破绽了。”
苏黎华压下杂念,再度迎上。这一次,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五行法术与剑诀结合,变化迭出。
“火球术,炎爆!”
三颗赤红火球成品字形射出,临近骷髅将军时猛然爆开,烈焰翻腾,灼热气流逼得阴气退散。
骷髅将军长戈搅动,扫灭火焰,但动作终究被阻了一瞬。
“土墙术,起!”
一面厚实土墙自其身后隆起,封住退路。
“藤蔓术,缠!”
数条青翠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绕其双足骨踝。
“金芒剑气,碎!”
凛冬剑挥洒,十余道金色剑气纵横切割,专攻其关节、颈骨等薄弱处。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苏黎华将这些年所学尽数施展,虽因环境压制,法术威力打了折扣,但胜在变化繁复,一时间竟与骷髅将军斗得旗鼓相当。
骷髅将军虽有不灭之躯,但灵智终究不如活人灵变,被层出不穷的法术剑招逼得左支右绌,怒吼连连。
久战不下,骷髅将军眼眶魂火陡然转为深绿,一股危险气息弥漫开来。
它弃了长戈,双掌骨爪猛然张开,对着苏黎华虚空一抓!
“亡灵噬魂!”
凄厉尖啸自其骨腔中爆发,四周阴气剧烈沸腾,化作无数道扭曲的漆黑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苏黎华!
鬼影过处,连空气都冻结出冰霜,神识触及竟有刺痛涣散之感。
这一招,俨然已是魔道神通雏形,专伤魂魄!
苏黎华面色一变,急催清心镜护住灵台,同时剑光舞得密不透风。但鬼影无形无质,剑气斩过如劈流水,转眼间便有数道鬼影穿透剑网,直扑面门。
“咯——!!!”
当此之时,一声清越啼鸣,如金玉交击,骤然响彻天地!
鸡哥终是出手了。
它并未上前,只是昂首引颈,对着漫天鬼影轻轻一啼。
啼声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种至阳至刚、涤荡秽邪的煌煌正道之意。
声波所过之处,那些狰狞鬼影如雪遇骄阳,瞬间凝固、僵直,而后“嗤嗤”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连骷髅将军眼眶中的魂火都猛地一颤,光芒黯淡三分,周身翻腾的阴气亦为之一滞。
苏黎华趁此机会,青冥剑疾刺,直指其眉心魂火!
但在剑尖触及前一刻,他却硬生生止住去势,飘然后退三丈,收剑而立。
骷髅将军亦未再攻。它怔怔站在原地,看了看消散的鬼影,又看向远处那只神俊非凡的金羽雄鸡,魂火中闪过疑惑、惊悸,最终化为一丝清明。
低沉的神念再度传来,语气已无杀意,反而带着些许疲惫与沧桑。
“你……不是来掠夺的。”
苏黎华拱手道:“晚辈确为误入,只因好奇探查,并无歹意。方才交手,实为自保,还请前辈见谅。”
骷髅将军沉默片刻,缓缓拾起地上长戈,将其插在身边。它走到石殿残垣旁,靠着半截石柱坐下,魂火幽幽,望着暗红天际。
“此地……已很久没有活人来了。”
苏黎华收起青冥剑,走近几步,在丈外寻了块平整黑石坐下。
鸡哥也扑棱飞到他肩头,金瞳打量着骷髅将军,满是探究。
“前辈镇守此地,不知多少岁月了?”苏黎华问道。
“记不清了。”骷髅将军神念中带着茫然,“百年?千年?此地无日月,唯有死气流转。吾只记得……当年大战,山河崩碎,吾奉命镇守此墟,护持阵眼,等待……等待援军。”
它顿了下,魂火微黯:“援军……从未到来。”
“吾寿元到了,身体腐朽了,但却没有死去。”
苏黎华心中恻然。原来这位骷髅将军,竟是上古某场大战的遗存,奉命镇守此地,直至身死化骨,执念不散,依旧履行着职责。
“此地灵气……越来越稀薄了。”骷髅将军继续道。
“外界大阵,或许也快撑不住了罢。吾之魂火,亦日渐衰弱。不知……还能守多久。”
它看向苏黎华,神念中竟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今日能有活人进来,说说话……也好。总好过终日面对这些无知亡魂,浑噩度日。”
苏黎华默然。他忽然想起狗儿的外公,想起那些在古村中徘徊的残魂,想起九位坐化净阴的前辈大能。
生死之间,执念为舟。
有人为情,有人为责,有人为道。
眼前这尊骷髅将军,便是为了一句军令,一缕职责,在此枯守千年,魂火将熄,犹不自悔。
“前辈高义。”苏黎华郑重一礼,“不知晚辈……可能为前辈做些什么?”
骷髅将军摇了摇颅骨:“不必。吾之使命,将尽于此。待魂火散时,便当归去。只是……”
它望向石殿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半塌的祭坛,坛上刻着早已黯淡的阵纹。
“阵眼之下,封存着一物。乃当年统帅所留,言曰若后世有缘人至此,可取而用之。吾守此物千年,今日……便交予你罢。”
苏黎华怔住:“此物既是统帅所留,前辈何不自取?”
骷髅将军魂火平静:“吾已死,要之何用?况且统帅有言,此物唯生者可用,于死者……不过是件玩物罢了。”
它起身,走向祭坛。骨爪按在坛心某处,缓缓转动。
“咔嚓——咔嚓——”
机括声响起,祭坛中央石板移开,露出下方一只尺许见方的青铜匣。
匣身古朴,刻满云雷纹,虽历经岁月,却无丝毫锈迹。
骷髅将军捧出铜匣,递向苏黎华。
“拿去吧。也算……了却吾一桩心事。”
“此乃……统帅所留。”骷髅的声音断断续续,似在回忆。
“吾奉命镇守此地,千年未移……然天地渐缩,灵气日衰,吾死后修为亦随环境跌落……”
苏黎华心中微震,天地在缩小?
鸡哥传音道:“咯,它说的可能是真的。上古时期,此界或许远比现在广阔。如今法则残缺,灵气衰退,连带亡魂的修为也会被环境压制。”
骷髅将军继续道:“昔日庙宇早已湮灭……吾见统帅遗留铜匣,其中尚有残余信仰之力,便一点一滴,搬石垒土,重建此庙……”
苏黎华双手接过,铜匣入手冰凉沉重,匣盖上以古篆刻着两字:
“承武”。
骷髅沉默片刻,抬头望向铜匣,魂火中透出复杂情绪:“虽粗陋,终是……有个念想。”
苏黎华轻叹,千年坚守,只为守护统帅遗物,这份执念,何其沉重。
他蹲下身,小心打开铜匣。
匣内,一尊半金佛像静静躺于锦缎之上。
佛像不过巴掌大小,雕工却精细至极,罗汉面容慈悲,金身部分仍有微弱神光流转。最奇异的是,佛像周围萦绕着一层淡金色的薄雾。
那并非灵气,而是更为玄妙的“愿力”。
“信仰之力……”苏黎华喃喃。